这脸打得多少人坐不住?
复旦某知名学者在一篇论文中直指,“所有社会科学尤其是政治学,绝大多数研究成果对人类知识而言近乎多余,几乎没什么价值。” 为此他呼吁,国家没必要投入大量资源与人力开展社会科学研究。
学术圈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自己人关起门来怎么吐槽都行,但别让外面的人听见。唐世平显然不打算守这个规矩。
复旦大学复杂决策分析中心主任,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国际研究协会副主席,2025年复旦大学优秀科技工作者评选中唯一来自社会科学领域的获奖者。然后这个人说了句话:社会科学绝大多数研究成果,对人类知识而言近乎多余。
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里。这话要是从某个学术圈外围的人嘴里蹦出来,圈内人最多笑笑,回一句“你不懂”。
但唐世平不是外围的人。他刚拿了复旦年度科技工作者奖,还是社科领域唯一一个。一个站在领奖台上的人,转头告诉台下的人说这舞台搭得不太对,这比任何外部的批评都让人难受。
他的底气从哪来,翻翻履历就明白了。本科读的是分子生物学和遗传学,在美国韦恩州立大学拿了博士后,正经的理科训练出身。
1995到1996年的台海危机让他觉得学生物救不了中国,转而扎进了政治学。一个理科生半路出家做社科,看问题的角度跟从本科一路读上来的人完全两码事。
他干的事情也确实不一样。2013年牵头成立复旦大学复杂决策分析中心,国内第一个用计算社会科学方法给国家战略决策做技术支持的研究机构。他们团队从2016年开始,完全抛开民意调查,用计算机模拟仿真技术预测选举。
2016年台湾地区领导人选举,对了。2018年美国中期选举两个州的参议院席位,对了。2020年台湾地区领导人选举和美国大选,对了。2024年台湾地区领导人选举,又对了。
2024年11月3日,美国大选投票前两天,他们发布预测结果:特朗普极有可能再度问鼎白宫。11月7日,美联社消息确认特朗普拿下295张选举人票。四天的时间差,结果分毫不差。
一个用模型能连续算准选举的人,他说社科研究大多没用,你没法用“你不懂”来堵他的嘴。他太懂了,懂到知道这个圈子里什么东西是真的,什么东西是装的。
唐世平批评的靶子很具体。他在文章里说得直白:学术研究的目标是贡献新知识,新知识无非几种,告诉人们一个新的社会事实,对事实给出新的理论解释,提供看待事实的新视角,提出一个深刻的新问题。一篇论文要是这四条一条都沾不上,就不该被叫做好的研究。
问题是,现在的期刊上,这种东西少吗。他在那篇流传很广的文章里把几类文章的毛病拆得很细。有一种是先批判一通现有理论,然后喊一嗓子“我们要构建新理论”,喊完就结束了。
新理论长什么样,怎么构建,能解释什么,一概没有。还有一种是指着一个社会现象说“这个值得研究”,然后列一堆需要注意的问题、需要吸收的理论,列完收工。
最唬人的是那种先表达对中国没有自己理论的不满,然后号召大家发展中国学派,最后提几个方向就收尾的。
唐世平对这种套路给了个很刻薄的评价:这种文章特别唬人,因为谁能说我们不该发展中国学派。真正的问题是,这些文章只是号召别人去发展,自己从来不发展任何理论。
翻翻国内社科期刊,这种文章一抓一大把。换一个地域,换一个时间段,换一个理论框架套上去,就是一篇新论文。
核心发现可能是“经济发展影响政治稳定”这种谁都知道的事,但用学术黑话包装一遍,加上一堆回归模型和显著性检验,就能发核心期刊。
这种生产方式不是学者个人品行问题,是一整套评价体系逼出来的。论文数量是硬指标,期刊级别是硬通货,课题和职称绑得死死的。
一个青年教师要活下去,最理性的选择就是选一个安全的热门议题,套一个成熟的范式,生产一篇挑不出大毛病但也毫无锐气的论文。
三五年下来,论文攒够了,职称上去了,但回头看看自己写过的东西,有几篇是真正想写的,有几篇是真正有用的,心里清楚。
唐世平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他捅破的方式不是站在外面骂,是站在里面说。他自己就是这套体系里爬到顶的人,拿了大奖,拿了大项目,然后说这套体系产出的很多东西是废品。这种批评的杀伤力在于,被批评的人没法用“你嫉妒”“你混不进去”来回应。他混得比你好。
但话说回来,唐世平批评的是“研究成果多余”,不是“社会科学多余”。他领导的复杂决策分析中心做的就是社会科学。
用计算模型预测选举,用仿真技术推演战略博弈,这些都是在用社会科学的知识框架解决真实问题。他骂的是那些不解决任何真实问题的研究,不是整个学科。
一个拿了年度科技工作者奖的政治学教授,用计算机模型把美国大选算准了,然后说咱们这行大多数人写的东西没啥用。这把椅子被他自己掀了,但掀完之后,他还在上面站着。
信源:复旦大学复杂决策分析中心:《唐世平:生态位构建理论对社会科学有用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