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娱乐网

1895年,光绪皇帝在殿试阅卷时,翻到一份考卷,忽然停下来。他在卷子上的某处划了个圈,沉默片刻,随即红了眼眶。当日便做了决定:把原本排在后面的这份答卷,亲手提为第一名。 被圈出来的那八个字是:“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光绪帝放下朱笔,对身边的翁同龢道:“朕要的,正是这等肯与社稷同生共死之人。”

1895年,光绪皇帝在殿试阅卷时,翻到一份考卷,忽然停下来。他在卷子上的某处划了个圈,沉默片刻,随即红了眼眶。当日便做了决定:把原本排在后面的这份答卷,亲手提为第一名。

被圈出来的那八个字是:“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光绪帝放下朱笔,对身边的翁同龢道:“朕要的,正是这等肯与社稷同生共死之人。”

骆成骧接到及第喜报时,正在京城的八旗学馆里给几个学生讲解《论语》。送报官差等了半晌,他才从课室里出来,布衫袖口还沾着一点未洗净的粉笔灰。官差高声道贺,他却只是拱手谢过,脸上并无狂喜之色。转身回屋,他对学生们欠了欠身:“今日课先至此,诸位自修罢。”

按惯例,新科状元需先赴吏部报到,再择日游街夸官。骆成骧却在第二日清早去了翰林院,径直找掌院学士:“下官愿领编修之职,恳请即日派差。”

学士有些意外:“状元公不必如此着急,按例……”

“没有例了,”骆成骧平静地打断,“甲午兵败,条约已签,哪还有时间循例。”

他被派去参与整理历年财政奏销档案。连续三个月,他每日埋首于堆积如山的黄册与奏本之间。同僚傍晚邀他去酒楼庆贺,他一一婉拒。有人背后议论:“这位状元,未免太不识趣。”

月底,骆成骧在整理中发现了端倪。几份不同年份的福建水师军费奏销,请款名目与数额几乎一字未变。他连夜将疑点誊录成条陈,次晨呈给了掌院学士。学士看后脸色微变:“此事牵涉甚广……”

“正因牵涉广,才更应查实,”骆成骧道,“否则国帑虚耗,永无宁日。”

条陈最终还是被压下了。但骆成骧并未停笔。之后数月,他接连就裁汰冗员、核实兵额、整顿盐政等事上书。奏折虽多留中不发,却在京官中传开。有人赞他敢言,更多人笑他迂阔:“一个编修,真当自己是宰辅之才了?”

次年春,变法之议初起。骆成骧被调入新设立的京师大学堂,任中文教习。他自编讲义,将经学与时务结合讲授。一次课上讲到《左传》“苟利社稷,死生以之”时,有学生举手问:“先生,若利国之事终不能行,又当如何?”

骆成骧沉默片刻,答道:“不能行,是不为也,非不可为。今日不行,明日再试;此处不行,别处再谋。”

1898年戊戌政变后,大学堂处境日艰。许多教习或去职或噤声,骆成骧却仍按原样授课。一日课后,梁启超特意等在门外,叹道:“公骕兄,风声紧了。”

骆成骧整理着手中教案:“我知道。”

“那八个字,”梁启超低声道,“你现在还认吗?”

“认,”骆成骧抬头,“字是我写的,自然要认到底。”

庚子年乱起,两宫西狩。骆成骧当时已奉调回川,主持新式学堂。得知京城陷落的消息时,他正在批阅学生课卷。笔尖在纸上顿住,墨迹泅开一团。他放下笔,对窗外默立良久。

此后数年,他辗转于四川各学堂之间教书,拒绝了几次入仕邀请。家用全靠微薄束脩,妻子偶尔埋怨米缸见底,他只说:“再省省。”

1926年冬,骆成骧受邀赴雅安主持一场中学毕业会考。出发前夜,他将一叠手稿交给长子:“这是我这些年对学校课程的一些想法,日后若有机会……”

途中遇寒流,他染了风寒。坚持主持完两日考试后,返程路上已高烧不退。回到成都家中时,咳出的痰里带了血丝。

病榻上,他对守在床前的学生说了最后一句话:“那八个字……你们要晓得,辱字后面,不一定是死,也可以是活……活得硬气一点。”

三日后,骆成骧去世。家人检点遗物,除书籍文稿外,仅余银元七枚,铜钱数十文。厨房米缸,果然只剩浅浅一层底。

出殡那日,成都各校学生自发沿途相送。队伍经过他早年任教的一所学堂时,有人低声念起那篇改变了四川两百多年命运的策论开头:“传曰:‘主忧臣辱,主辱臣死。此即臣发愤忘死之日也!’”

寒风卷过,纸钱如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