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人翻苏联解体的旧账,越翻越不是滋味!久加诺夫早就点破:赫鲁晓夫否定斯大林、搞崩中苏关系,才是解体的深层病根!当年十个人九个当耳旁风,只当他发牢骚!如今回头看才明白,这话有多准、多狠!可惜,醒得太晚!
久加诺夫合上那本边缘磨得起毛的旧档案,推开椅子站了起来。窗外的莫斯科天色阴沉,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他一直留着这份东西——那是1956年苏共二十大闭门会议记录的副本残页,上面有赫鲁晓夫报告的摘要。这几张纸他看了几十年。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另一份文件夹。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照片:1960年,最后一批苏联专家登上离开北京的列车,月台上中方人员的表情冷淡而疏远。他把两样东西并排放在桌上。
电话响了。是他的助手。“根纳季·安德烈耶维奇,电视台的人到了,想请您谈谈关于赫鲁晓夫时期历史评价的节目。”
“告诉他们,我不参加圆桌讨论,”久加诺夫说,“但我可以给他们看两样东西。”
半小时后,摄像机在书房架了起来。主持人寒暄几句,问道:“您认为苏联解体的根本原因,真的可以追溯到赫鲁晓夫时代吗?”
久加诺夫没有直接回答。他先拿起那几张残页。“1956年,这里发生了第一次断裂。”他指着其中一段,“‘个人崇拜’……这个词一出来,过去三十年建立的集体记忆就被撕开了口子。不是说他批评的内容全错,而是方式——一夜之间,几代人相信的东西成了错误。”
他停顿一下,让摄像师给档案一个特写。“一个国家的认同,像一棵大树。你突然把主干砍掉一半,告诉人们这一半是烂的,那剩下的部分还怎么站得稳?枝叶会自己寻找新的支撑。”
然后他拿起那张照片。“接着是第二次断裂。1960年。”他点了点月台上的人,“盟友变成需要防范的对手。战略压力从单线变成双线。每年要多花多少钱在远东的防御上?这些钱原本可以投进工厂、农场、老百姓的厨房。”
主持人插话:“但历史学界普遍认为,经济停滞和民族问题才是更直接的原因。”
“树根烂了,你会先看到叶子发黄,还是先看到根出了问题?”久加诺夫反问,“叶子发黄的时候,你浇水、施肥,以为能救活。但根在1956年、1960年就已经开始腐烂了。等到勃列日涅夫时代,树已经长不出新枝;戈尔巴乔夫想换土,一动,整棵树就倒了。”
他放下照片,靠回椅背。“这不是为斯大林个人辩护。这是说,改变历史叙事需要过渡,需要修补,而不是一刀切断。处理大国关系需要远见,而不是让同志一夜之间变成敌人。这两刀砍下去,伤口几十年都在流血,最终失血过多而亡。”
节目录制结束。工作人员收拾器材时,一个年轻编导小声问同事:“他说的是不是太简单了?把几十年历史归结为两个节点。”
久加诺夫听到了。他没有争论,只是指了指桌上并排的两样东西。“你们可以拍张照。这两样东西之间,隔了三十五年。从第一样到第二样,再到1991年红旗落下,是一条能看清的裂痕。人们总想找复杂的答案,有时候答案就摆在最简单的因果关系里。”
访客离开后,书房重归安静。久加诺夫把档案和照片收回文件夹,放回书架原处。他知道,无论怎么解释,总有人会说他是“翻旧账”。但他更清楚,有些旧账如果不翻,新账就会一直算不明白。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远处克里姆林宫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像一段正在褪色的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