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三十四年的雪落了三日,岁首大酺日刚放晴,嬴政换了半旧玄色常服,只带两名侍从悄悄出了宫。
城南酒肆飘着黍酒甜香,邻桌老翁攥着家书正跟乡吏絮叨:“颍川来的信说,我儿在骊山做俑工得了优等,捎钱回来做了厚袄,今年总算不用挨冻。”
嬴政指尖顿了顿,前日骊山呈的工匠名册他刚批过,确有个叫吴丙的俑工,百具陶俑周正无缺,赏了半斗酒。风卷着糖糕香气飘过来,侍从低声问要不要回宫,他摇了摇头,站在老槐树后看了老翁好一会儿,褶皱里的笑比雪后日光还暖。
回宫路过府库,他特意叫人取了两匹厚丝帛,快马送去颍川吴丙家里。先前总觉得驰道的驿马、陶窑的夜火、案头堆成山的竹简,全是为了“受命于天”的江山基业,此刻才忽然明白,那些刻在秦律里的规矩,铺在六国故地的驰道,最后落下来,原是寻常人家袄子里的棉、酒碗里的暖。
回到宫中,宫人刚擦去和氏璧上的残雪,“既寿永昌”四个虫鸟篆落在日光里,竟比往日多了些温温的烟火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