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地下党员王同兴家里来了两位陌生人,但他们却说出了接头暗号,邀请王同兴去开会,走到半路,他突然发现,这两人竟是特务!
一个干地下工作的人,为什么甘愿跟着陌生人走?先把镜头拉回那年正月的濮阳。当地县委机关刚刚遭到破坏,有人顶不住当了叛徒,我党的接头暗号,连同很大一部分地下党员的名单,已经落进敌人手里。所以那天清晨,王同兴一开门,看见来人臂缠毛巾、手提点心,这正是直南特委约定的接头暗号,他下意识就信了。在那样刀口舔血的环境里,暗号对上了,几乎就等于身份对上了,谁会想到,这串暗号,已经成了敌人手里的钥匙。规矩是地下党人的命,可当规矩被人偷走,命就悬在了一句话上。
可正是这个保命的暗号,成了要命的缺口。两个陌生人说,特委要在大名县开会,请县委的同志务必到场。王同兴没多想,转身去叫团县委书记宋同发、县委书记陈仰贤。三个人,几乎就是南乐县委的全部家底,就这么跟着两个自称"交通员"的人出了门。特务要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一整盘棋子。
他们算漏的,是王从吾。这位直南特委组织部长不是普通角色,1927年入党,从建党支部、领导盐民斗争一路走过来,是这一带资历最老、也最警觉的地下工作者。按多年养成的老规矩,这一天他本该先到王同兴家接头。他敲门,屋里空着;问王同兴的母亲,老太太说,儿子天没亮就跟着两个人去大名开会了。王从吾不死心,又跑去宋同发、陈仰贤家,两家的回话一字不差:"去大名开会了。"他站在门口,后背一下沁出冷汗,这一片地下的事,从头到尾归他管,真有要紧会议,凭什么他这个组织部长,是最后一个听说的?更扎眼的是,三名县委干部同时出门,在白色恐怖的年月里,这种集体失踪几乎等于自报家门。
一个反常,就是一道裂缝。王从吾来不及多想,顺着往大名的大路就追。追到范堤村,他远远望见一辆骡车,王同兴三人正和那两个陌生"交通员"挤在一处。他没有喊,也没有冲上去,而是借了身学生打扮,不远不近地缀在车后。
真正命悬一线的,是卫河渡口。高个子特务忽然从怀里抽出一卷"文件",凑到王从吾跟前,脸上堆着笑:"您就是特委的王同志吧?省委紧急会议,内容都在这上头。"王从吾眼皮都没抬,只说自己是个跑买卖的,转身进了路边的茶棚。可就在错身那一瞬,他把一道眼神,稳稳递给了陈仰贤。三位县委同志哪还不懂,借"方便"的名头,绕到了他身边。对方腰里别着枪,自己手里空空,硬碰是死路,唯一的活法,只有一个字:跑。
"快走!"王从吾压着嗓子吼了一句,四人从茶棚后门散开。特务拔枪就追,边追边扯着嗓子喊"抓共产党"。怪的是,沿街的乡亲没一个搭理他们,头一年冬天,王从吾带着这一带人跟水灾较过劲,谁替老百姓办事,谁拿枪压人,乡里人心里有杆秤。乱糟糟一阵,四个手无寸铁的人,竟一个没少地脱了身。
脱险之后,王从吾连夜赶往大名,把遇险的经过原原本本报告上去,所有用过的暗号统统作废。敌人想一锅端直南特委的算盘,彻底落了空。那一夜,南乐县委紧急转移,三名刚刚脱险的同志重新扎进更隐蔽的战线,后来都等到了胜利的那天。多年以后,王从吾活到九十一岁,从那次死里逃生,一直走到新中国建立之后的漫长岁月。回过头看这一天的惊险,真正把三条命从枪口下拽回来的,不是运气,而是一个组织部长对"反常"那点死咬不放的警觉。在看不见的战线上,最锋利的武器,往往不是枪,是一个人肯多想的那一步。如果换作你,在暗号对上、人人都催你出发的那一刻,敢不敢多停一秒,问一句"谁通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