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蒙三个儿子的结局:
他把儿子们都叫到榻前,呼吸已经有些费力,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扫过。窗外是建业城初夏的绿意,而他心里清楚,自己看不到秋天了。“富贵,安稳,”吕蒙的视线最终落在次子吕霸身上,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这是我能为你们争到的全部。”
孙权来探病时,吕蒙没有提一句军务。他只说江北老家的桑树,说战乱多年,不知祖坟是否还有人祭扫。吴主握着他的手,眼圈红了。吕蒙闭上眼,不再说话。他知道,话说到这里,就够了。
吕霸袭了孱陵侯的爵位。诏书下来那天,府里张灯结彩,宾客盈门。他穿着侯爵的礼服,站在庭院中央接受祝贺,袖中的手却微微发抖。父亲旧部一位校尉私下寻他,说军中弟兄都念着骠骑将军的恩义,若小侯爷有什么想法……吕霸立刻摇头,亲自将那校尉送至侧门,深深一揖:“父亲遗志,但求家宅安宁。军国大事,非霸所敢闻。”那人叹口气,走了。
三百户守墓民、五十顷免税田的赏赐很快划拨下来。长史将册簿呈上,吕霸只翻了一页便合上。“一切照旧例,莫要苛刻。”他吩咐完,转身去了书房。那里挂着一幅父亲的甲胄,是母亲坚持要留下的。他有时在甲胄前站很久,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
兄长吕琮性子更淡。除了年节必要的朝见,他几乎不出府门。有人送来江东豪族的宴饮请柬,他让仆人原封退回。弟弟吕睦那时还小,总缠着他问父亲跨江取荆州的故事。吕琮摸摸他的头:“父亲希望我们听的,是檐下风铃,不是战鼓。”
吕霸去世的消息传来时,吕琮正在庭中看雨。使者宣读完袭爵的诏命,他伏地谢恩,礼仪无可挑剔。起身后,他问使者:“吾弟……去时可安详?”使者答:“小侯爷无疾而终,面容平静。”吕琮点点头,转身对管家说:“把西院的灯笼,换成素色的。”
爵位传到吕睦手上时,东吴的江山已风雨飘摇。西陵战败的消息隔三差五传来,建业城中人心浮动。有故交之子深夜叩门,带来一封信,隐约提及江北有些旧关系,若愿早作打算……吕睦在灯下烧了信,对来人说:“吕氏三代受吴恩,虽无尺寸之功,亦知忠字怎写。”
太康元年,晋军楼船蔽江而下。城破那日,吕睦令全家聚于正厅,不许妄动。乱兵并未闯入这座安静的侯府。几日后,有晋吏上门登记户产,问及爵位。吕睦交出孱陵侯的印绶,平静道:“此乃前朝所赐,今当奉还。”那吏员有些诧异,看了看他,在册上记了一笔。
族人陆续散去后,吕睦独自走进祠堂。父亲吕蒙的牌位前,香火从未断过。他上了三炷香,并不跪拜,只是站着。最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札,那是父亲病重时留给他的,只有八个字:“不握刀兵,可得善终。”
窗外,是新朝的太平锣鼓。吕睦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