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小时候家里穷,姐姐朱佛女嫁给李贞,李贞对他们家非常好,年三十怕朱家没吃食,李贞背着几十斤吃食走了几十里地放下吃的就回去了。
草屋里,朱重八(朱元璋)盯着门边那袋东西,半天没动。他听见脚步走远了,才慢慢挪过去。手指碰到麻袋,凉的,表面一层薄雪。
“啥东西?”父亲朱五四在炕上问,声音虚得飘起来。
朱重八没答,解开绳子。黍米、腌肉、馍。他喉咙动了动,回头看了眼炕上。大哥朱重四眼睛直勾勾盯着房梁,好像没听见。
他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在破木板上。母亲陈氏从灶间过来,手上还沾着野菜渣子。她看了看东西,又看了看门外黑漆漆的雪地。
“姐夫来了?”
“没见人。”朱重八说。
陈氏不说话了,舀了一瓢黍米去淘洗。锅里的野菜汤倒掉一半,加进新米。水开的时候,屋里有了点热气。
朱五四撑起身子:“李贞也不容易……”
“知道。”朱重八打断他,把腌肉切成薄片,一片片放进粥锅。肉香散开来,炕上朱重四的眼珠转了一下。
那顿饭吃得安静。没人说话,只有喝粥的吸溜声。朱重八吃得很慢,每口都嚼很久。最后他碗里剩下一片肉,夹给了母亲。
陈氏想推回来,朱重八已经起身出去了。
他站在门外雪地里,朝李贞离开的方向看。雪还在下,脚印早被盖住了。他站了一会儿,手揣在袖子里,摸到袖子肘部的补丁——那是李贞去年给的旧衣服改的。
年后初三,李贞来了。没提送粮的事,只说路过。
朱重八在院子里劈柴,没抬头。
“开春地怎么种,想好了没?”李贞蹲在旁边,捡起一根柴火掰了掰。
“就那样。”朱重八说。
“我那有多余的豆种,明天拿点过来。”
“不用。”
“你姐让拿的。”
朱重八斧子停了一下,又落下。柴劈成两半。
李贞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保儿(李文忠)老念叨舅舅,有空去教他摔个跤。”
“嗯。”
李贞走了。朱重八继续劈柴,直到把所有柴都劈完。进屋时,母亲说:“你姐夫把豆种放灶台上了。”
朱重八看了一眼那小布袋,没说话。
四月,朱五四病得起不来。李贞天天来,帮着挑水、锄地。朱重八跟在他后面干,两人很少交谈。有时李贞会说“歇会儿”,两人就坐在田埂上。李贞讲些十里八乡的闲事,朱重八听着,偶尔“嗯”一声。
五月,朱五四没了。接着是朱重四,然后是陈氏。
李贞忙前忙后。借板车、找坟地、跟村里老人说好话。下葬那天,朱重八跪在坟前,一滴泪没掉。李贞站在他身后,手按在他肩膀上,按得很重。
回去路上,李贞说:“去我那住。”
朱重八摇头。
“不是白住,帮我干活。”
朱重八还是摇头。
李贞不再劝,但每天送一顿饭过来。放在门口石头上,敲下门就走了。有时是杂面馍,有时是菜粥。朱重八每次都吃光,碗洗干净放回原处。
这样过了半个月。一天早上,李贞来送饭时,看见朱重八收拾了个小包袱。
“我去皇觉寺。”朱重八说。
李贞点点头,把早饭递给他。两个馍,比平时多一个。
朱重八接过,揣进怀里。走出几步,回头说:“保儿要学摔跤,等我回来教他。”
李贞笑了:“行。”
朱重八转身走了。李贞站在那儿,看他越走越远,变成个小黑点,最后消失在土路尽头。
风吹过来,田里的麦子刚抽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