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连续倒了一个月的红烧肉，警察上门告诉他，送肉的六零二邻居涉嫌投放危险物质罪被刑拘了。
王秀兰压根不知道仇家住哪一户，她是靠挨家挨户送加了慢性毒剂的饭盒，来试探谁把她孙子送进少管所的。
秋天法院判了两年缓刑三年后，林屿拿着一盒自己炖的放了冰糖和老抽的肉等在单元楼下。
这事儿听着特荒唐。林屿搬进这栋老小区三个月，楼上的王阿姨一星期三四回，雷打不动地往他门口搁塑料饭盒，敲三下门就走。
林屿最烦这个。他老娘去年得肺癌走的，最后三个月他在医院死熬，人瘦了二十斤。结果这王阿姨满脸堆笑来一句“你妈不在身边，我替她疼你”，直接犯了林屿的忌讳。他不需要陌生人跑来替他妈疼他。
再加上那红烧肉实在太咸了。
第一回吃了两口猛灌水，第二回尝了一口，到第四周开始，林屿连盒里有几块土豆几块萝卜都不稀罕看。开门，倒肉，洗盒，放回门口。这成了他每天加班回来的一套死流程。
一直到五月底下大雨那天，电梯坏了他爬了七楼回屋，发现门口没饭盒了。
第五天，一男一女俩警察敲开他的门。男警察一通话说出来，能把人后背惊出冷汗：王秀兰被刑拘了。她掺在饭盒里的是慢性毒剂，能毁人肝肾，警方连她家剩下的粉末都检测确认了。
哪有什么邻里情深，全是在瞎猫碰死耗子。王秀兰的孙子跟人打架，被对方找人送进少管所了。老太太不知道打哪弄了毒药，又死活摸不准仇家到底是哪一户。
咋办？挨家挨户送肉试探呗。
林屿就因为恰好住六楼，恰好一个人住，恰好每次都把空饭盒洗干净摆回去，成了一个阴差阳错的试毒样本。
女警察做笔录问他吃没吃，看他的眼神像责备又像怜悯。林屿躲过这一劫，纯粹是因为他口味淡，全给倒了。
但人这动物有时候脑回路你根本想不通。
六月中旬警察来做补充笔录，提到王秀兰那孙子判了一年，而且压根不知道他奶奶下毒的事。到了七月初，林屿居然自己跑了趟看守所。他托人递了张纸条和地址进去，上面写着饭盒洗干净留着了，要是您出来还愿意送，我学着吃咸的。
你问他图啥？可能人在泥潭里待久了，只要碰到一点活人的温度，连毒药都想嘬两口。
以前他妈做红烧肉也咸，总念叨咸点下饭。在这个到处都是生面孔的地方，除了这个瞎了心投毒的老太太，根本没人在乎他加班到多晚，锅里有没有饭。
秋天的时候，社区民警来电话，说法院判了。因为没造成实际损害加上有自首情节，王秀兰投放危险物质罪成立，判了两年，缓刑三年。
林屿听完去超市买了五花肉、冰糖和老抽。站在厨房里，照着手机视频硬生生炖了两个小时。一尝，也是咸的。他就端着锅坐在阳台地上一口口吃完了。
现在，王秀兰回来了。瘦脱了相，头发白了一大片。
林屿等在单元门口，秋风里还夹着隔壁早点铺的油烟味。他把那个装了肉的塑料饭盒递过去，说了一句我做的可能也咸您尝尝。
王秀兰接过去，手抖了一下。她把盖子打开看了半天，最后又合上，死死抱在怀里。两个人就这么杵在楼道口，谁也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