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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中山为什么坚持定都南京? 他把手里的文件轻轻合上,目光越过窗户,落在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上。南京冬日的湿冷,比北方更难忍受。助手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一份刚从北京发来的密电,内容无非是袁世凯再次催促南下就职。 “大总统,”助手的声音很低,“袁项城说北方局势不稳,军务繁忙,一时难以抽身。他提议……

孙中山为什么坚持定都南京?
他把手里的文件轻轻合上,目光越过窗户,落在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上。南京冬日的湿冷,比北方更难忍受。助手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一份刚从北京发来的密电,内容无非是袁世凯再次催促南下就职。
“大总统,”助手的声音很低,“袁项城说北方局势不稳,军务繁忙,一时难以抽身。他提议……就在北京举行就职典礼。”
孙中山站起身,没有立刻回应。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北京缓缓滑到南京。武昌首义的第一枪,是在这里打响的;临时参议院在这里选举他为临时大总统;《临时约法》也是在这里颁布。这座城市,浸透了革命最初的体温。而北京,那是帝制盘踞了数百年的巢穴,墙缝里都渗着旧官僚的黏腻气息。
“回复他,”孙中山转过身,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新生的共和国,必须在新的首都开始。这是原则,不容谈判。”
密电发回北京后的第三天,孙中山亲自去了一趟紫金山。山路崎岖,他走得很慢。站在半山腰,俯瞰金陵城廓,江水如带。他想起了去年率众祭拜明孝陵的情景,那篇祭文明太祖的文稿,是他亲手所拟。“驱逐胡虏,恢复中华”,朱元璋的誓言,与同盟会的纲领何其相似。将国都定于此地,就是要向天下宣告:驱除鞑虏的使命已经完成,一个全新的中华正在此奠基。
然而,山风凛冽,吹得他大衣猎猎作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南京的弱点——历史上以此为国都者,多为偏安。洪秀全的天京,不就是前车之鉴吗?真正的雄心,应当北望中原,控驭四方。他心中理想的都城,或是居中驭远的武昌,或是根植历史的西安,甚至是远在西陲、可作为欧亚大陆桥头堡的伊犁。这些思量,他曾写入《訄书》。
可眼下,理想必须向现实让步。袁世凯的北洋军像一张巨大的黑网,笼罩着整个北方。若让他留在北京,无异于纵龙归海,革命党人辛苦得来的共和成果,顷刻间就可能被其旧部势力吞噬殆尽。南京,至少是革命党人力量相对集中的地方,是能将袁世凯调离其老巢的“客位”。在这里,至少在形式上,还能用《临时约法》这纸文书,试图框住那头已然蠢动的北方之虎。
又过了几日,北方的回复来了,措辞恭顺,却绵里藏针。袁世凯同意南下,但又称前线军情紧急,需稍缓时日。这“稍缓”,便再无确期。
孙中山站在总统府西花园的暖阁里,看着窗外开始萌芽的柳枝。他知道,时间不在自己这一边。谈判的筹码,正随着北洋军的稳固和外国列强的暧昧态度,一点点流失。他坚持定都南京,像握住一把沙子,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最终,历史的走向偏离了他的预设。袁世凯凭借军事实力和政治手腕,在北京宣誓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孙中山的“调虎离山”之计,未能实现。那张他寄予厚望的《临时约法》,后来在袁世凯手中,也不过是一纸可以被轻易撕碎的文书。
许多年后,当孙中山病重弥留之际,他留下的遗嘱中,有一项是关于身后事的:“吾死之后,可葬于南京紫金山麓。”他终究没有选择魂归故里广东香山,而是选择了南京。或许,在那最后的时刻,他望见的,仍是那个冬天,他站在紫金山上所见的、象征着革命起点的金陵烟雨,以及那份虽未如愿、却竭力试图锚定共和国航向的固执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