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2年,46岁的方孝孺被永乐帝朱棣下令诛十族,刑场上,行刑官把873人逐个押到方孝孺面前,当着他的面一个一个地杀掉。行刑7日方止,场面惨烈之极。
第一天,他二弟被拖上来。二弟看了他一眼,没吭声。刀落下时,方孝孺眼皮跳了一下。
第二天轮到他妻弟。妻弟喊:“姐夫!”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第三天是个学生,叫林嘉。林嘉腿软,跪着走不动,刽子手架着他。林嘉抬头说:“先生,我没写降表。”方孝孺点了头。
第四天是个远房表叔,六十多了。表叔哭:“孝孺,说句话吧,求求皇上……”方孝孺把脸转开。
第五天是个年轻门生,才十九岁。门生说:“学生先走了。”方孝孺喉咙里“嗯”了一声。
第六天,人多了,一次押五个。有个姓陈的朋友骂:“朱棣!你不得好死!”刽子手抽他嘴巴,血溅到方孝孺袍子上。方孝孺低头看了看那点血迹。
第七天下午,最后一批。有个小孩,八岁,是他堂侄的孙子。小孩吓得尿裤子,一直哭。刽子手问:“杀不杀?”监斩官摆手:“圣旨说了,一个不留。”
小孩没了。方孝孺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空荡荡的。
轮到他了。
刽子手剥他衣服。他站着没动。第一刀割在左胸,他吸了口气。
“疼吗?”监斩官问。
方孝孺说:“比心痛好些。”
第二刀在右臂。他手指蜷了蜷。
“后悔吗?”监斩官又问。
方孝孺摇头:“该后悔的是他。”
第三刀、第四刀……血顺着木台流下去,渗进前几天的血渍里。他数着:十七、十八……
数到四十三时,他声音小了。
数到八十,只剩嘴唇在动。
最后一刀前,监斩官凑近听。听见他说:“……八……百……”
没说完,头垂下去。
那天晚上,刑场静了。几个杂役在冲洗台子。
“真能扛。”一个说。
“读书人,骨头硬。”另一个说。
水冲了很久,血迹淡了,但木缝里还是黑的。
廖鏞和廖铭半夜来的。他们找到那堆碎肉,用手扒拉。
“这块是右手,”廖鏞低声说,“先生写字的手。”
廖铭脱下外衣包起来。他们不敢点灯,摸黑找了一个时辰,凑齐大半。
“够了。”廖鏞说。
两人抬到聚宝门外,挖了个浅坑埋了。没立碑,撒了些草籽。
“先生,等太平了,再来给您修坟。”廖鏞说。
天快亮时,他们对着土堆磕了三个头,分头走了。
三个月后,两人被抓。刑部审问。
“方孝孺的尸骨呢?”
“不知道。”
用了刑,还是说不知道。
斩首那天,廖铭对廖鏞笑了笑:“咱们没给先生丢人。”
刀落下时,两人都是跪直的。
永乐五年,有个书生路过聚宝门外那片荒地。草长得高了,风吹过去,沙沙响。
书生站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本手抄书,撕下几页,点火烧了。
纸灰飘起来,落在草叶上。
他走了,没回头。
南京城里,朱棣翻了本奏折,是山东来的,说济南又有人拜铁铉祠。他合上折子,叫太监:“添茶。”
茶来了,他喝了一口,凉了。
“换热的。”他说。
太监赶紧去换。朱棣看着窗外,树上有只鸟叫。他听了会儿,低头继续批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