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生在村里祠堂翻新的捐款碑上清清楚楚写着0元，名字却被刻在最显眼的地方，比旁人整整大了一圈。
当年村里修水泥路、建小学，这位老村长自己垫了好几万进去。
如今年纪大了断了收入，当年跑项目跑坏的三双鞋和落下的那身毛病，账面上谁也没法给他结清。
回去喝喜酒的人，冷不丁扫到那块碑，心里大概都要犯嘀咕：大家凑钱翻新祠堂，你一分钱没掏，凭什么字号占得最扎眼？
可旁边老叔一句话，就把底下的分量给挑明了。那是全村人一起点头定下来的事。
世上的账，其实有两种算白法。
一种是摆在台面上的现钱，你出几百，他出几千，刻在石板上清清爽爽。
另一种是拿当年的皮肉和家底硬熬出来的旧账，它没写在这次的收据里，但早就化在村里的水泥路面下、小学的砖瓦缝里了。
人上了岁数，没了进项，掏不出银子是实情。
但要是到了论功记名的时候，只认眼前的这几张钞票，把当年垫钱跑路、熬坏了身子的人挤到看不见的旮旯里去，那这块碑刻得再光鲜，立在那里也是戳人脊梁骨。
全村人能一致认这个理，比碑上凑了多少万都硬气。
下回要是再路过村头的石碑，别光顾着凑上去数数字后头几个零，多打听一句那个排在最前头、一分没掏的名字底下究竟垫过什么，才算看懂了这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