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临死前冷笑道:“我死后,杀我的人,子孙皆不得善终!我当初不听蒯通的计谋,反倒被一个女子算计,这难道不是天意吗!”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一代兵神韩信,已然身首异处。
木匣送到时,刘邦正蹲在地上看地图。
他掀开盖子看了一眼,又合上。“头发该剪了。”他对侍从说,手指在韩信鬓角处比划了一下,“这么长,打仗碍事。”
侍从不敢接话。
刘邦起身拍拍膝盖:“埋了吧。对了,萧何呢?”
“丞相告病三日了。”
“哦。”刘邦重新蹲下,用炭笔在代郡画了个圈,“那让陈平来一趟。”
萧何确实病了。
他靠在榻上,盯着房梁。夫人端药进来,他忽然问:“钟室的锁换了吗?”
夫人手一抖:“什么锁?”
萧何不说话了。喝完药,他侧身朝里躺,后背绷得笔直,像块门板。
长安的雪下到正月初七。
市集开张那天,有个老卒在酒肆里讲古,说井陉口之战,韩信让人半夜举旗,赵军一看营垒全是汉旗就溃了。
有人问:“后来那些旗呢?”
老卒想了想:“不知道,兴许烧了。”
酒肆老板插嘴:“前年官府清库,倒是烧过一批旧旗。”
没人再接话。老卒把最后一口酒喝完,铜钱按在桌上,叮一声响。
二月,吕后过桂宫。
走到厕垣附近,她停住脚。地上有新土痕迹,但没立碑。
随从宦官小声说:“埋在这儿,恐污了娘娘的脚。”
吕后看他一眼:“人死了,还分什么干净埋汰。”
她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回头:“这墙该修了,砖都松了。”
当晚,两个宦官来加砖,挖到一尺深,铲子碰到硬物。提灯一照,是半片生锈的甲叶。
两人对视,默默把土填回去,多垒了三层砖。
刘邦回长安那天,萧何来迎。
两人并辔而行,经过长乐宫外墙时,刘邦忽然说:“今年春耕得早,你拟个章程。”
“是。”
“水利也要修,齐地去年淹了。”
“是。”
沉默走了半里,刘邦勒住马:“你瘦了。”
萧何低头看缰绳:“老了。”
刘邦笑了一声,笑得没头没尾。他用马鞭指指宫墙:“这墙太高,影子压人。明年拆矮三尺。”
萧何应下。后来墙并没拆,只是移栽了一排槐树,春天开白花,落下来像碎纸。
韩信旧部有个叫李义的,在淮阴当县尉。
收到长安来的公文,他盯着“族诛”两个字看了很久。下属问要不要张贴,他说:“贴吧。”
告示贴出的第三天,有个樵夫来报案,说妻子投河了。
李义问缘由,樵夫搓着手:“她以前……是淮阴大族家的婢女,主家出事,她怕牵连。”
“哪家?”
樵夫不说话了。
李义也不追问,让书吏记作“失足落水”。樵夫临走时,李义叫住他,从怀里摸出半吊钱:“买口薄棺。”
钱递过去时,李义看见樵夫虎口有茧,是常年握刀的手。但他什么也没说。
又过一年,陈平代替萧何主理诏狱。
整理旧卷时,他翻到韩信的案牍,只有一页纸,写着“谋反,夷三族”,底下批了个“可”字,是刘邦的笔迹。
纸的背面有墨渍渗过来,像是写字时垫了别的东西。陈平举起纸对着光看,隐约看出是幅地图,画着荥阳、成皋一带的防线。
他把纸按原样折好,放回木匣。锁匣时,钥匙转了三次才卡住。
那年冬至,吕后在宫中设宴。
酒过三巡,她忽然说:“当年楚王……韩信,是不是有个女儿?”
席间瞬间安静。周勃放下酒杯:“有,早送人了,找不着。”
“哦。”吕后夹了片肉,“找不着好,女孩儿命苦。”
她慢慢嚼着肉,嚼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低头看自己碗里的汤。
汤面上漂着一点油花,晃晃悠悠,总不散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