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称帝后问群臣：“六国王族后裔，如今何在？”众人低头不语，他们的下场，远比想象中复杂。
其实史书里没有刘邦问这句话的记载。但汉朝初年，六国王族后裔怎么处置，确实是一桩大事。

汉高祖九年冬天，未央宫前殿摆酒。刘邦给太上皇祝寿，酒到兴头上，当着群臣问太上皇：当年您总说我不如二哥会置产业，如今我的产业和二哥比，谁多？殿上群臣大笑，齐呼万岁。

热闹归热闹，刘邦心里搁着一件事。天下一统了，齐、楚、燕、赵、韩、魏六国的旧王族还在。田氏、昭氏、屈氏、景氏这些家族，地方上根深蒂固，田连阡陌，族大人多。当年振臂一呼就能拉起人马，如今虽没了王位，势力还在。

这时，娄敬站了出来。

娄敬本是齐国戍卒，被征发去陇西，路过洛阳时经人引荐见了刘邦。他劝刘邦迁都关中，刘邦听了张良分析后采纳。后来娄敬出使匈奴回来，又说了一番话。

他说，匈奴离长安最近只有七百里，轻骑一天一夜可到。关中地肥人少，可以充实。关东六国强族还在，万一有变，陛下能安枕吗？

他建议，把齐国田氏，楚国昭、屈、景，燕、赵、韩、魏的后裔，连同各地豪杰名家，统统迁到关中。无事可防匈奴，有事可带他们东征。这叫强本弱末。

刘邦采纳了。

高祖九年十一月，诏令下达。迁徙对象明确：齐国田氏，楚国昭氏、屈氏、景氏、怀氏，以及燕、赵、韩、魏各国后裔，加上各地豪杰名家。规模有多大？《史记》记载十余万口。

十余万人拖家带口，从关东迁往关中。朝廷给的安置条件是“与利田宅”，到关中可分好田好宅。但这些人心里清楚，离开世代居住的地方，离开祖坟，离开经营几百年的根基，到天子脚下重新开始，意味着什么。

不是所有人都乖乖听话。

韩国有个韩王信，是韩襄王嫡传后裔。刘邦打天下时，他带兵攻取韩国旧地，立了功。刘邦称帝后封他为韩王，封地在颍川郡。颍川地处中原要冲，刘邦不放心，把韩王信封地从颍川迁到太原郡，让他守北方边境，直面匈奴。

韩王信心里明白，这是调虎离山。他上书说太原离边境太远，请求把都城迁到马邑。刘邦答应了。马邑就在匈奴眼皮底下。韩王信守不住，多次派人向匈奴求和。刘邦派人责备他，韩王信怕被杀，投降了匈奴。后来刘邦亲征，在白登山被匈奴围了七天七夜。韩王信最终在参合被汉将柴武斩杀，妻子儿女逃入匈奴。

韩王信只是其中一个。

齐国的田横，是齐王田荣的弟弟。秦末乱世中，田横兄弟三人先后称王。刘邦称帝后，田横带着五百多人逃到海岛上。刘邦派人招他回来，说回来封王，不来就派兵剿灭。田横被迫上路。走到离洛阳三十里的尸乡，他停下来，对随行的人说，当年我和刘邦一样南面称王，如今他做了天子，我却要去当俘虏，实在耻辱。说完，田横自刎而死。留在海岛上的五百多人听到消息，也全部自尽。

汉初对六国王族后裔的处置，不止迁徙一件。迁徙之外，还有分封、贬抑、打压，甚至消灭。手段不同，目标一致：不能让他们再有机会撼动刘家天下。

那些被迁到关中的六国后裔，后来怎样了？

张家山汉墓出土竹简里，有一个案子。齐国田氏一个族人，被迁到长安后，娶了当地女子为妻。后来他想带妻子回临淄老家，还没出关就被抓住。这说明迁徙令执行严格，迁到关中的人，不是想走就能走。

但另一方面，这些人到关中后，确实得到了田宅。他们不再是地方豪强大族，变成关中普通地主或百姓。子孙慢慢融入汉朝社会。

有个细节值得一提。后来汉成帝的皇后王政君，出自元城王氏。这个王氏追溯上去，正是战国田齐王室后裔。田氏在秦末出了一位济北王田安，田安子孙后来改姓王氏。这个家族在关中落地生根，到西汉中后期，出了皇后，出了权臣，王莽的新朝也出自这一脉。从被迁徙的六国后裔，到外戚王氏，再到新朝皇帝，不过两百年光景。

回过头看，六国王族后裔的下场，其实很复杂。有人如韩王信，不服迁徙、举兵反叛，最终身死名裂。有人如田横，宁死不屈。更多的人默默收拾行囊，带着家小迁入关中，分到田宅，在新的地方重新安家，子孙后代慢慢融入新王朝。

刘邦用一道迁徙令，把六国后裔从世代经营的故土连根拔起，但没有赶尽杀绝。政治上严密控制，经济上给予照顾，这是汉初处理六国旧族的基本策略。

杜林后来在上疏中评价，说迁徙之后“邑里无营利之家，野泽无兼并之民”。意思是地方豪强没有了，土地兼并也少了。这些话未必全是实情，但大方向清楚：六国后裔作为一股独立政治力量，从历史舞台上退场了。他们的血脉还在，姓氏还在，只是不再叫王族后裔，而叫汉朝百姓了。

史料来源：《史记·刘敬列传》《史记·高祖本纪》《汉书·高帝纪》《汉书·地理志》《汉书·韩王信传》《汉书·田儋传》《前汉纪·高祖皇帝纪》《张家山汉墓竹简（二四七号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