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家人历史上的称谓,何其多。为什么,近代大多却都改用为了“客家”的称谓,而以“客家人”来自居?
其实,所谓的“客家”一一是客家移民,从歧视的偏见称呼,再到自立自强的族群宣言。
“客家”一词,在客家人历史称呼上,出现的时间其实很晚,原本并不是族群的自称。
这个称呼,其实伴随着明清时期,迁入珠三角地区,发生的“土客大械斗”而产生。“客家”,本是客家人移民史上,其中一个,充满歧视偏见的心酸血泪史见证的标签而已。
明末清初,来自赣南、闽西、粤东客家人聚居山区的大批移民,突然的又迁入了珠江三角洲一带。于是,官府户籍登记,只能将他们划归为了“客籍”,与当地原有的住户,加以区别,意为“暂居的外来户”。
所以,本土居民,也就顺带称呼这批新移民为了“客”、“客家”(暂居安家的外来新移民)。由此可见,最初的“客家”相对于广府当地“主家”的本地人而言,它只是区分定居者身份的标记而已,本无恶意。
只是后来,大量移民的快速涌入,使得“土客双方”为了争夺土地、水源资源,矛盾被不断的激化。19世纪中期的土客大械斗(尤以咸丰六年至同治六年,即1856-1867年为高峰)造成了惨重的伤亡。从而,也加深了广府当地人对客家人的敌意。械斗之后,他们对客家人的贬损,从民间冲突,直接的又升级为了更加文本化的系统性歧视言论:
1905年《广东乡土历史》,宣称客家“非粤种,亦非汉族”。以此,来否定客家人汉族身份。1920年乌尔葛德的《世界地理》称客家人是“野蛮的部落,退化的人民”。用以,来贬低客家人的文明程度。
所以,客家人被污蔑成为了“客匪、客贼”,甚至还将“客”字,故意的改写成为了带有侮辱性的“猺”,以及生出带有犬旁的「犭客」字,用以来指代这批大量迁入的“客民”。
于是,原本的“客”,就此变成了带有侮辱性的称谓。可见,在那段时期里,“客家”二字在土客群体里,其实都有着各自不同的解释。对于客家人而言,这种称呼背后,本身就裹挟着冲突、血泪。虽然沦为被歧视的标签,但是,别人给的偏见,我要拿实力来改写。
于是,面对珠三角当地人的偏见,客家士绅也并没有打算回避这个名称。反而,还主动的注入了新的内涵,将其确立为了本族群的正式名号一一客家人,是汉家子弟,是客居南方了的中原移民后裔。
比如,清嘉庆年间,徐旭曾就写下了《丰湖杂记》,以此来论证“客家人”,本是中原南迁汉族移民后裔,本属于根正苗红的“衣冠旧族”而来。从此,这篇文字也就被客家人,视作了客家人的文化宣言。由此,也正式向世人说明:“我们这些移民,并不是当地百越土著,更不是什么“客匪”。客家人的根在中原,是正统汉族移民而来”。
后来,罗香林提出“客家人五次大南迁”的学说,更是直接诞生于“土客大械斗”之后,客家人所面临严重身份歧视。
面对“非汉”的指控,与污名化的历史情境之中,客家人面临着严重的身份歧视。所以,罗香林在1933年的《客家研究导论》中,又构建出了“客家人五次大南迁”学说,来作为回应。其核心策略,就是彻底的为客家人正名,找回中原汉人移民“正统”后裔的叙事。
他的“客家学说”(北方中原移民学说),“正名”逻辑,可谓很是清晰,即:
对接所有“非汉”、“野蛮”的歧视性偏见标签,客家人,其实才是比南方其它群体,更为“纯粹”的北方中原汉族移民后裔!
他论证出“客家人”,是外来移民,而并非是南方本土原生的土著。他们主要是因为,历史上“五次大规模战乱”(如五胡乱华、黄巢起义、宋室南渡等),才从北方中原地区,逐步南迁而来的纯粹汉人。其首创的“民系”概念,对标客家人身份而来,意在说明“客家”只是汉族内部的一个分支,而绝非是异族。
如今看来,罗香林的学说,虽然有不少局限性。但在当时,确实为客家人提供了强有力的身份辩护,予以正名,并且得到了广泛的认同。从而,也奠定了此后近一个世纪里,客家学术研究的基本框架。
因此,为了回应外界质疑,客家人更以族谱作为铁定实证:以证明他们的先祖,大多源自北方中原河洛地区,因历代战乱数次南渡,先入江西,再迁闽西,最终落脚粤东、粤北山地的。
纵观整个历程:“客家”从明清户籍上的外来户标签,械斗时期遭人诋毁的蔑称,再经由客家先贤,依靠族谱、祠堂、方言与民俗,自证中原汉裔。硬生生的,又将受人非议的“外来户”(客家)称呼,重塑成为了独有的文化标识。
时至今日,“客家”早已不再是珠三角土著口中外来移民的简单代号,它代表着一支不断迁徙、坚韧顽强,落地便能生根发展的汉族民系一一而这,正是文化自信鲜活的体现。
所以说,外人施加的歧视偏见,总要依靠自身历史与文化,才能彻底的改写它内涵。命运主动权,始终要牢牢的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而不是只能掌控在别人歧视的眼中和恶毒的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