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滚石唱片公司签下赵传,第二天就后悔了,嫌弃他长得太丑,不知道该如何包装,可没想到李宗盛却说:“我给你出个主意,他肯定红。”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个高层盯着桌上赵传的资料照片,没人说话。角落里的烟灰缸已经塞满了烟头。
“要不……赔点违约金算了?”企划部的小陈试探着说,“这长相,怎么推?”
坐在长桌另一头的李宗盛一直没吭声。他拿起那张黑白照片看了看,照片里的赵传留着长发,脸型方正,确实不符合当时的主流审美。他把照片放回桌上,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你们觉得他丑,”李宗盛开口,“他自己不知道吗?”
会议室安静下来。李宗盛站起身,走到窗前。楼下正好有工人在修路,锤子敲打石头的闷响隐约传上来。
“我昨晚听了他的demo带,”李宗盛转过身,“声音里有东西。那种粗粝感,是那些漂亮嗓子没有的。”
制作部老张摇头:“大哥,市场不认这个。现在卖的都是情歌王子,偶像路线。”
“那就做不是偶像的偶像。”李宗盛走回座位,拿起赵传的履历表,“洗碗工,清洁工,推销员……这些经历,那些王子有吗?”
他看向企划经理:“你当初为什么签他?”
企划经理愣了一下:“现场听他唱《英勇勋章》,汗毛都立起来了。”
“那就对了。”李宗盛说,“我们不卖脸,卖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散会后,李宗盛在录音室找到赵传。赵传正戴着耳机听伴奏,背挺得很直。李宗盛隔着玻璃看他,发现这人的肩膀比普通人宽,握着乐谱的手关节粗大。
李宗盛推门进去。赵传摘下耳机,站起身,动作有些拘谨。
“坐。”李宗盛拉过一把椅子,自己先坐下,“他们说的话,别往心里去。”
赵传笑了笑,笑容有点僵:“习惯了。”
“我这儿有首歌,”李宗盛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你看看。”
纸上写着标题:《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赵传看到“丑”字时,眼皮跳了一下。他低头继续看歌词,看了很久。
“这歌名……”赵传的声音很低。
“直接。”李宗盛说,“敢唱吗?”
赵传没回答。他盯着歌词最后几句,手指无意识地摸着纸的边缘。录音室里的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我长得是不好看,”赵传终于开口,“但非得这么说出来吗?”
李宗盛身体前倾,胳膊撑在膝盖上:“老赵,你觉得这歌是在说长相?”
赵传抬起眼。
“这是在说每一个活得憋屈,但又没放弃的人。”李宗盛说,“你是,我也是。外面街上走的那些人,大部分都是。”
赵传又低头看歌词。这次他看得很慢,嘴唇轻轻动着,像在默念。
“试试?”李宗盛问。
赵传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现在录?”
“现在录。”
赵传走进录音棚,戴上耳机。前奏响起时,他闭上了眼睛。第一句出来,玻璃外的李宗盛挑了挑眉毛。
录到副歌部分,赵传的声音突然哽了一下。他停下来,摘下耳机:“对不起,重来。”
“不用重来,”李宗盛对着麦克风说,“刚才那样挺好。继续。”
赵传重新戴上耳机。再唱时,他的背没有挺那么直了,微微弯着,一只手扶着耳机,另一只手随着节奏轻轻拍打大腿。
录完出来,赵传额头上有一层细汗。李宗盛递给他一瓶水。
“怎么样?”赵传问。
李宗盛没评价,只是说:“明天来拍封面照。”
“怎么拍?”
“不拍你。”李宗盛说,“拍块石头。”
赵传愣住了。
“石头不起眼,但结实。”李宗盛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经得起敲打。”
专辑上市前一周,公司内部试听会。放完《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有人说:“这歌名太冒险了。”
赵传坐在后排,手指抠着牛仔裤的破洞边缘。
市场部的人翻着报表:“现在市面上最火的是《一场游戏一场梦》,那种深情路线。我们这……太不一样了。”
“要的就是不一样。”李宗盛说。
散会后,赵传在走廊追上李宗盛:“李哥,要是卖不动……”
“卖不动就卖不动。”李宗盛脚步没停,“但这首歌,你会唱一辈子。”
赵传站在原地,看着李宗盛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专辑上市那天,赵传一大早就去了唱片行。他戴着口罩,站在对面的便利店里。九点开门,陆续有人进去。快中午时,他看见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拿着他的专辑走出来,边走边看封面上的石头。
赵传转身离开,走了两条街,才把口罩摘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