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91年，西晋朝廷发生了第一次政变。

皇后贾南风联手楚王司马玮，以皇帝名义矫诏，将辅政大臣汝南王司马亮诛杀。随后，贾南风又以擅杀之罪反手除掉了司马玮。两位王爷，死在同一年，死于同一双手。这是这场大乱的起点，但当时大概没有人料到，它会绵延十六年，把整个西晋王朝一并拖进覆灭的深渊。

那时候，东海王司马越还只是个不显眼的宗室。

贾南风专权将近十年，朝局勉强维持表面平静。公元300年，赵王司马伦联合齐王司马冏发动政变，废杀贾南风，夺取朝政。司马伦走得更远——公元301年，他逼晋惠帝退位，自己登基称帝。

这一步，把原本隐忍旁观的藩王们全部逼上了台面。

齐王司马冏、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颙联手起兵，司马伦兵败被杀，晋惠帝复辟。接下来是齐王司马冏主政，不到两年被长沙王司马乂所杀。司马乂主政，又被成都王司马颖和河间王司马颙联军击败，在金墉城被活活烧死。

七位王爷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地从台面上消失，没有一个善终。

司马越一直在等。

《晋书》记载，司马越在前期扮演的角色并不显眼。他参与了反对司马伦的行动，后来在成都王和河间王联手压制朝廷的阶段，他起兵勤王，却在荡阴一战中惨败，晋惠帝本人也在此役落入司马颖手中。这是司马越政治生涯里最低谷的一段。

转机出现在公元305年。

司马越在山东重新召集军队，以讨伐司马颙为名再度出兵。成都王司马颖此前连年征战，军力损耗严重；河间王司马颙远在关中，鞭长莫及。公元306年，司马越迎回晋惠帝，将司马颙诛杀，司马颖此前已在逃亡中被人缢死。八王之中，只剩他一人站着。

同年底，晋惠帝去世，《晋书》对其死因记载含糊，仅称"崩"，并无详述。司马炽即位，是为晋怀帝，司马越以太傅身份执掌朝政。

这是他的顶点，也是西晋最后的喘息。

司马越主政期间，朝廷内部的权力倾轧并未停止，他与苟晞、王衍等人之间的矛盾逐渐公开化。与此同时，刘渊在并州建立汉赵政权，石勒等将领频繁在中原腹地展开军事行动，晋军屡战屡败，中原各地流民遍野。《晋书·石勒载记》对这段时期的战局有详细记录。

公元311年，司马越在率军出征途中病死于项城。他的灵柩随军行进，石勒率军追击，在苦县宁平城将护送灵柩的晋军主力歼灭，太尉王衍等大批朝臣被杀，士卒死伤数万。司马越的棺椁被石勒焚毁于路途之中。

同年，汉赵军队攻陷洛阳，晋怀帝被俘，史称"永嘉之乱"。西晋就此覆灭。

从公元291年到311年，整整二十年。司马越是唯一一个熬过了其余七王的人，却没能熬过自己主政之后的局面。他死后不到一年，他所辅佐的王朝跟着走到了终点。棺椁被烧的那一刻，连一座像样的墓都没留下。



【主要信源】

1. 《晋书·东海王越传》，房玄龄等撰，中华书局点校本，1974年
2. 《晋书·惠帝纪》，房玄龄等撰，中华书局点校本，1974年
3. 《晋书·石勒载记》，房玄龄等撰，中华书局点校本，1974年
4. 《资治通鉴》卷八十三至八十七，司马光撰，中华书局，1956年
5. 《两晋南北朝史》，吕思勉著，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