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客家人光鲜的名头称谓,那么多。为什么到了最后,却还是偏偏的使用上了“客家”一一这个“充满了饱受歧视偏见”的特定称谓呢?
明清以后,随着“土客大械斗”冲突的持续爆发,“客家人”(外来迁入安家的移民)称谓,开始在珠三角等地社会上流传开来。
由于“土客”冲突矛盾,越来越激烈。这些来自闽西、赣南、粤东等地的客家移民,被珠三角广府地区的一些当地人恶意的污名化,甚至还在“客”字称谓旁边,加了个反犬旁,称之为了“犭客”等等。所以,这给客家人,带来了很多社会舆论压力。
对于这种故意污名化的做法,客家乡绅先贤对此,也并没有退让。他们在接纳了“客家”这称谓的同时,不断引经据典,注入很多移民历史文化内涵,讲述了客家移民南迁史。以此来强调正名,这些移民并不是“异类”,也不是南方当地百越原住民,而是源自北方的“衣冠士族”后裔。
他们,主要是由于历代中原战乱,才陆续南迁而来的北方汉族移民群体,是“客居南方了的中原人后裔”。
所以说,这段历史,确实触及了“客家”认同形成过程中一个关键而沉重的转折点。“犭客”这一污名化称谓的流行,与明清时期尤其是咸同年间的土客大械斗直接相关。而客家先贤乡绅们的回应,则是一场自觉的、从“被动受辱”转向“主动建构”的文化自卫与正名的运动。
从而,又随着客家学说的逐步构建,开始让社会大众重新的关注和审视到了这个,庞大的汉族移民群体。
把客家人形容为“犭客”,并非孤立的语言歧视,它更是根植于具体的生存冲突之中。
随着明清时期,大量客方言人群再次迁入珠三角及周边地区,土客之间在土地、水源,尤其是科举学额上的竞争,日益突显激烈。
所以,在冲突中,将对手“非人化、异端化”,就是常见的动员手段。地方文献中,客民被冠以“客匪”“客贼”之名,而“犭客”的写法,正是试图从文字上将其划出“人”的范畴,从而否定其汉人身份与文明属性。所以,这种污名化,甚至经由西方著述的转述而广为扩散,产生了很极端的负面影响。
面对这种压力,客家知识精英的策略,并非是简单地否认或对抗“客”(移民)的身份标签。而是接纳它,并争夺了对它的定义权,为其注入了全新的、足以抗衡歧视的历史的文化内涵。这一过程,经历了从早期辩护到系统学术建构的演进:
早在嘉道年间,“土客”摩擦初起时,惠州丰湖书院山长徐旭曾便已直面问题。他向学生明确阐述,客家人并非“异类”,其根源是中原士族后裔,因战乱南迁,并保留了中原古音与礼俗。这篇讲稿被收入族谱,成为客家源流研究的先声,奠定了“衣冠南渡”叙事的基本框架。
最后,真正将“北方衣冠士族后裔”学说,构建为更加严密学术体系的,是民国时期的罗香林。
他在《客家研究导论》(1933)与《客家源流考》(1950)中,更加系统的提出了“客家人五次大南迁”的迁徙理论。从而,将客家人的历史追溯,至了历代北方中原汉人,主要因战乱而进行的数次大南迁浪潮。
他强调出“客家人”,是那些还未与南方百越土著,深度融合混化的“中原移民”。他们,才是历史上,中原汉族最为纯正的那类南方承继者。于是,这一学说,为客家人是“汉族支系”的观点,提供出了更加坚实的学术后盾。这种论据,在当时的“客家族属论战”中,有力的回击了当时社会上,那种“客家移民非汉种”的刻意污蔑。
所以,在特定的历史情境下,客家人大多放弃了原有的各种称谓,而改用了“客家人”的身份,更是出于一种生存策略上的需要。
它通过将自己的根源,与华夏文明的正统中心(中原)紧密的相连。使得客家人,能得以在“华夷之辨”的文化语境中,彻底洗刷自己“非汉人、真异类”的污名。从而,向世人宣告,自己不仅仅只是“汉人”,而且还是文明源头上,更为纯正的那种“汉人”。
所以,随着“客家学说”的兴起,带动了客家移民的族群文化认同。而这种认同,也成功地将一个带有污蔑歧视性的“他称”,又转化为一个,具有高度文化识别,且自豪感满满的“自称”。由此,才为越来越多的客家人,所欣然接受,并迅速推广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