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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六年七月,太皇太后下旨,年仅十三岁的康熙帝开始亲政。就在这前后,辅政大臣苏克

康熙六年七月,太皇太后下旨,年仅十三岁的康熙帝开始亲政。就在这前后,辅政大臣苏克萨哈以二十四条罪状被论处,判凌迟,后改绞杀,子孙及族人亦遭株连。一个政权交接的节点,一场处决,时间紧挨得让人不得不多想。

要看清这桩案子,得先回到顺治十八年(1661年)。

顺治帝驾崩时,皇三子玄烨年仅八岁。为防幼主难以驾驭权臣,也为避免摄政王专权的前车之鉴重演,太皇太后布木布泰的安排是:不设摄政王,改设四名辅政大臣,共同辅佐新帝。这四人是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

四人排序看似有先后,权力格局却并不均衡。

索尼是满洲正黄旗人,资历最老,历经太祖、太宗、世祖三朝,是朝中少有的元老。苏克萨哈是满洲正白旗人,曾是多尔衮的亲近部属,多尔衮死后他率先揭发旧主的"罪行",借此洗清旧账,在顺治朝获得留用。遏必隆是正黄旗人,性情随顺,遇事少主见。鳌拜同为正黄旗,战功赫赫,性格强横,早在顺治年间就与索尼、遏必隆并列"八大臣"之一。

这四人里,苏克萨哈的处境从一开始就最为复杂。

正黄旗与正白旗之间的宿怨,可以追溯到努尔哈赤晚年对旗分的调整,乃至多尔衮与豪格一系的积怨。苏克萨哈的旧主多尔衮曾长期压制正黄旗诸将,而鳌拜正是从那段岁月里走出来的人,对正白旗的人天然存有戒意。苏克萨哈的"告旧主"经历,不仅没有在正黄旗这一边博得信任,反而让他处于两头都不讨好的位置——昔日的同僚认为他是叛徒,新靠拢的一边也不会全然信任一个背弃旧主的人。

四个辅臣共事数年,鳌拜逐渐架空其余三人。索尼年老多病,越来越少出面。遏必隆一向依附强势者,凡事鳌拜说什么他便附和。苏克萨哈与鳌拜之间,因旗分隔阂与性格对立,摩擦不断。

康熙六年,局势走到临界。

索尼在这年六月病逝,四辅臣中最具资历和制衡力量的一人从此缺席。康熙亲政的安排已在推进。苏克萨哈在此时上了一道奏折,请求辞去辅政之职,前往顺治帝陵寝守陵。

这道折子,在当时的政治语境里并不是普通的请辞。辅政大臣请求在皇帝亲政时退出,表面谦退,实则等于在公开宣告:皇帝已可亲政,辅政使命完成。这份时机的拿捏,对仍想借辅政身份延续影响的鳌拜而言,是一种正面的压力。

鳌拜随即发难。他向康熙列出苏克萨哈二十四条罪状,罪名涵盖怀挟奸诈、欺藐幼主、自行排班、不服管束等多项,要求处以凌迟极刑。

这二十四条里,真正坐实的有多少,史料各有说法,难以一一核实。但从清实录的记载来看,康熙最初不肯在死刑上画押,迟迟未批。鳌拜据说一度在朝堂上声色俱厉,逼迫皇帝允准。最终,康熙以改凌迟为绞杀的方式批准了处决,苏克萨哈的子孙数人亦被处死。

索尼已死,不在其位。遏必隆则没有出面。遏必隆此人,在四辅臣中始终是跟随者,而非抗争者,鳌拜既已主导,他开口阻拦的概率本来就极低。况且他自己与鳌拜同旗,若出面为苏克萨哈说话,未必能救人,只会平白树敌。

至于康熙本人,年仅十三,亲政刚刚开始,他不允但最终批准,正说明他当时尚无足够力量与鳌拜正面抗衡。

康熙八年,鳌拜被擒,辅政格局彻底改变。事后康熙对苏克萨哈的评价,是"被鳌拜挟私诬陷",为其平反昭雪,赐还官职与爵位,子孙得以复起。这一定性,将苏克萨哈定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责任归于鳌拜。

但康熙同时并未把苏克萨哈说成毫无瑕疵——他的那道守陵折子所引发的政治效应,当时的人未必看不出来。苏克萨哈或许确有借此施压的用意,只是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已被鳌拜抢先定了罪。

一场处决,压在亲政的前夜,背后牵动的是旗分恩怨、辅政格局的瓦解、以及一个皇帝尚未成形的权威。苏克萨哈之死,是这条线上最清晰可见的那个断口。

【主要信源】

1. 《清圣祖实录》卷二十二至卷二十五,康熙六年至八年相关条目,清代官修史料
2. 《清史稿》列传五十,鳌拜传;列传四十九,索尼传;苏克萨哈传相关记载
3. 孟森:《清史讲义》,中华书局,2010年版
4. 阎崇年:《康熙大帝》,中国民主法制出版社,相关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