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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离婚文书那年,黄蕙兰已经六十三岁。 三十六年的大使夫人做下来,华盛顿、伦敦

拿到离婚文书那年,黄蕙兰已经六十三岁。

三十六年的大使夫人做下来,华盛顿、伦敦、巴黎的外交圈子都认识她。

顾维钧出入场合,身边站的是她,撑起那些宴会排场的,也是她自己父亲留下来的钱。

等到离婚判决送达,这些钱已经花出去大半了,她已经六十三岁了,这两件事同时为真,中间隔着三十六年。

要说清楚黄蕙兰是谁,得先说她父亲黄仲涵。

黄仲涵的生意做在荷属东印度,今天的印度尼西亚。甘蔗、制糖、船运、银行,他的产业横跨爪哇几个主要经济部门,外界给他一个称号,叫"爪哇糖王"。

这不是虚的,他在爪哇糖业的规模,让荷兰殖民当局也不得不认真对待。二十世纪初,他被普遍视为东南亚华商里财富量级最靠前的那一批人之一。

黄蕙兰生在三宝垄,父亲给的是欧式教育。

荷兰语、英语、法语,加上马来语和闽南语,她不是靠背书本学来的,是在那个环境里生活出来的。

荷属东印度的上流社交圈有相当浓厚的欧洲殖民地气息,各色人等打小就见过了,礼数、规矩、怎么在那些场合站稳,黄蕙兰心里有一套自己的东西,是真本事,不是装点门面的。

这套东西,后来在外交场上派上了大用。

顾维钧和黄蕙兰结婚,大约是在1920年代初。

顾维钧当时已经是中国外交界有名有号的人物,哥伦比亚大学的博士,英语过硬,谈判桌上的表现被同时代人一再提起。

1919年巴黎和会,中国代表团拒绝在《凡尔赛条约》上签字,顾维钧是代表团里对外陈词最清晰的一位,那番发言后来广为流传,名声由此大涨。

家境上,顾维钧和黄家差得很远。

他是靠学识和手腕走到外交职位上的,中华民国给外交官的薪酬和经费,跟实际出入顶级场合的花销不是一个数量级的东西。

要在伦敦、华盛顿的外交圈里让人认认真真对待,宴会规格、人际维护、日常排场,每一样都要银子,官方拨下来的数字远远不够。

黄蕙兰的家产在这时候进场了。

婚后多年,她跟着顾维钧走遍各个驻地。

顾维钧先后出任中国驻英公使、驻法公使、驻美大使等职,每到一地,使馆的社交圈要重新建立,宴请要办,外国官员要维持私交。

黄蕙兰出过多少钱,没有精确统计,但她在回忆录里提到过一个细节:有些宴席上摆的器皿,瓷器、银器、桌布,是她自己带去的,属于她个人的物品,使馆里没有这些东西,是她自己置备了拿来用的。

这是她自己后来白纸黑字写下的事,不是别人的说法。

外交圈子里认识她的人,没把她当纯粹的大使夫人看待。

她的语言能力、欧式礼仪、对国际场合的熟悉程度,是她自己积累起来的,不依附于顾维钧的职位。

很多场合,那个门是黄蕙兰先推开的,顾维钧跟进去。帮顾维钧搭起欧洲人脉、打开某些社交圈子,相当程度上是靠她这一侧完成的。

但婚姻里另一面的账,不是这么算的。

顾维钧后来娶了严幼韵,这件事最终是事实。

严幼韵的丈夫杨光泰是中国外交官,1942年日军占领菲律宾时遇难,严幼韵从此成了寡妇。

此后,她和顾维钧走得越来越近。两人的关系在外交圈子里不算秘密,但黄蕙兰的大使夫人身份维持着,婚姻的壳维持着。

三十六年里,有二十八年是在这种状态下度过的。

等到离婚文书到手,黄蕙兰六十三岁,顾维钧年近七十,严幼韵五十出头。

人到了六十三岁,再往回看三十六年,能说什么。

黄蕙兰的回忆录后来在西方出版,书名《No Feast Lasts Forever》,1975年问世。

她写的是自己一生见过的场合和人,写父亲,写外交生涯,写顾维钧。

措辞上她没有激烈,但有些话说得很直白:她把财富和时间都花在了这段婚姻和顾维钧的事业上,顾维钧给她回来的,不是对等的东西。

书里有一个场景她记了很久,是在某次大型外交宴会上。

宾客很多,顾维钧在人群里如鱼得水,周旋得很自如。黄蕙兰站在旁边,看着那一切,想着这个场面是靠她的钱和经营撑出来的。

但那天晚上,她好像只是个站在边上的人。

这个细节她记在书里,没有多加解释。

离婚之后,黄蕙兰在海外生活了很多年,后来在纽约定居。顾维钧和严幼韵正式成婚,此后共同生活几十年。严幼韵2017年去世,享年一百一十二岁。

黄蕙兰的书名说,没有宴席是永远不散的。她写这句话的时候,距离那场三十六年的婚姻,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年。

参考来源:
黄蕙兰著:《No Feast Lasts Forever》,Quadrangle/The New York Times Book Company,1975年
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编:《顾维钧回忆录》(全13册),中华书局,1983—1994年
金光耀:《顾维钧传》,河北人民出版社,199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