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时,有位王爷府中养了一名番僧。此僧武艺极高,暗中为王爷刺杀异己。番僧法号叫金刚,长得黑瘦,颧骨高耸,两只眼睛往里抠,平时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僧袍,脚上蹬一双麻鞋,走在王府里跟个烧火和尚没两样。可王爷心里清楚,这和尚手上的人命,比王府护院加一块儿都多。
府里上下几百号人,大半都把金刚当个无足轻重的老朽。下人分膳食的时候,他总站在队伍最后,领到啥吃啥,从来不会多要一口;护院在院子里操练刀枪,他从旁边经过,连脚步都不会慢半分,没人把他当回事。
那年秋里,潜进王府偷密信的窃贼被十几名护院追了大半个时辰,翻过后院矮墙时一头撞在蹲墙根打盹的金刚身上。护院们都屏住气,以为这老和尚要被贼带的短刀捅个对穿,谁料那贼刚抬手,就直挺挺砸在地上,脖子上一道极细的血痕,当场断了气。等王爷闻讯赶来,脸上没半点惊讶,只示意随从把尸体抬出去处理掉。
有个刚入府的年轻护院哪见过这阵仗,拽了拽身边老护卫的袖子,压着嗓子问。“这老和尚……刚才他出手了?”老护卫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不想活了就接着问,府里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轮得到你操心?”
经这一出,府里下人见了金刚都绕着走,碰面连头都不敢抬。金刚还是那副老样子,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扫院子,给佛堂擦供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僧袍,踩一双麻鞋,一天说不上三句话。他从来不去王爷面前讨赏,王爷也从来不对他说半句谢字,要办的事全靠长随递个纸条,上面写着地名和人名,他接了就走,十八年里从没出过一次岔子。
他心里不是不苦。当年他是被师门逐出来的游僧,饿得倒在王府门口,是王爷赏了他一口热粥,把他留在府里。他念着这份恩,王爷要他除谁他就除谁,手上沾的血多了,晚上躺在偏院硬板床上,总能想起那些人临死前的眼神。他本是出家人,念的是慈悲为怀,干的却是刀尖舔血的营生,日子久了,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僧人,还是王爷手里的杀人工具。
后来王爷在朝堂上的对手一个个倒台,封地内再没人敢跟他作对,身边谋士天天在他耳边吹风,说金刚知道的府里秘事太多,留着迟早是祸患。王爷心里那点猜忌,越攒越重。那天他难得走到金刚住的偏院,坐下开口问。“跟着我多少年了?”金刚垂着眼,声音哑得厉害。“十八年。”王爷端着茶碗,指尖慢慢转着碗盖,语气听不出情绪。“我给你置了田产,过两天送你去五台山,后半辈子就在庙里清修,不用再折腾了。”
金刚当时跪在地上,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没谢恩,也没多问。他在这府里耗了十八年,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这不是恩典,是逐客令,是王爷觉得他没用了,要把他从这府里清出去。他太清楚那些藏着太多秘密的人,一旦失去利用价值,根本活不到走出王府地界的那天。
第二天天刚亮,金刚收拾了一个小布包,里面就一件换洗衣裳,跟门口守卫合了合掌,慢慢走出了王府大门,从头到尾没回头。三天后,王爷派去追人的随从回来复命,说在山路上只捡到了他那件旧僧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路边石头上,人早就没了踪影。
古往今来多少依附权势谋生的人,总觉得自己跟着主家卖过力、立过功,就能换个安稳后路。他们忘了,从你帮着主家做第一件见不得光的事开始,你就不是什么心腹,只是主家不再需要的存在。主家从来不会真的感念帮自己做过脏事的人,怕的就是这些人知道的太多,哪天反过来坏了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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