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客家人会欣然的接受,“客家”(中原移民)这种带有“背井离乡”标签上的身份认同??
其背后,大多还是因为,近代“客家学术”的兴起,在客家族群中产生了强烈的文化认同。毕竟,在很多客家人家族记忆里,仍然还保留着,来自中国历史上,最黑暗、最动荡时期,南迁移民血泪史的深刻记忆。
是啊,好端端的,为什么那么多客家人,最终还是欣然的接纳了,“客家人”的这个,原本就带着“外来户”意味、一度还被珠三角当地人,歧视污名化了的称呼呢??
因此,对于那些早已落户各地,安居下来了的“客家人”,仍有不少是会心生排斥,极力否认自己是“客家人”(外来移民)的认同。觉得“客家人”的这种身份标签,简直就是在自降身份。所以,出于对家乡的热爱,他们很难的再去产生这种“外地人”身份上的认同。
事实上,有不少人,甚至就连很多新一代所谓的“客家人”本身,都很难去理解。他们,很难去体会老一辈客家人心底,从“客家”这个称谓背后,所承载过的历史痛苦辛酸记忆:
所以,“客家”二字,之所以在明清之后,特别是发生“土客大械斗”之后,能被广大客家族群所接纳。其背后,还是来自于族群内心深处,仍然深藏着的“原乡”“离乡”“他乡”“望乡”“归乡”记忆一一这些,才是深植于这些移民深处,华夏血脉里的历史文化认同一一客家人,是原籍北方中原地区的“衣冠士族”,是客居了南方的中原人后裔!
是的,正是由于历代战乱四起,迫使大量中原移民流离失所一一而这些,才是客家民系历史记忆深处,最难以忘怀的历史记忆。战争动乱如影随形的存在于客家族群的移民历史进程中,从而,才成为了客家人,得以形成的最核心动因一一可以说,无论是从秦军南征、西晋衣冠南渡,到安史之乱、黄巢兵祸、靖康之难……
而这些战乱历史背后,无不承载着汉民族,坚韧不拔、不屈不挠的开拓精神!而客家人,正是这群南迁汉家子弟的优秀代表一一他们至今,离乡不离腔,一直仍然顽强的保留了不少,来自北方汉人老家一一中原地区的民风民俗,始终仍以“客居南方的河洛郎而自居”。
所以,正是成长在这些中国历史上,最黑暗、最动荡的战争记忆里的北方移民。客家人,始终保留着整个汉民族移民发展史中的深刻记忆。他们,可以说,在一次次动荡劫难里长途迁徙,也在绝境中深入南方不毛之地,艰难的扎根以获重生!
所以,在客家文化记忆深处,始终封存着一代代避乱南迁的苦难记忆。一部客家史,可以说,就是半部华夏移民开拓史。它承载着中原先民跋山涉水、落地生根的故事,映照出华夏先民坚韧不拔、艰苦卓绝的生命力一一而这,也正是能被广大客家人所认可,为族群精神所支撑的动人之处。
由此可见,广大客家人,近代之所以会欣然的接纳了“客家人”这种称谓的关键:还是在于,近代客家先贤,重新又唤起了客家移民记忆深处的艰辛历程。把“客”的定义,又从“南方土著和异类”的歧视漫骂中,重新找回了自身,是“华夏正统传承人”的使命担当。
客家人,最终大多接纳了这个称呼。其核心,就是在于,完成了一次很有意义的华丽翻转:
他们,不再把“客”,简单的理解成为“没有根基的外来者”。而是,基于自身迁徙历史的记忆,重新审自身衣冠旧族的身份,自己是“从北方华夏文明中心,因历代战乱南迁后、又把正统汉文化带到南方的中原移民后代”。
可见,罗香林做为集大成者,在《客家研究导论》中系统建构出的“客家移民中原五次大南迁学说”,正是这一翻转性的学术化表达——“客家”,不再是别人眼中,任由践踏的流民。做为北方衣冠南渡而来的汉人直接后裔,我们保留的语言、礼俗、宗族制度,都曾是中原古音古礼古俗的活化石。
于是,“客”(移民),也不再是任人可以随意歧视的边缘身份。“家”,虽已远离了汉人老家“中原”地区。所以,“客家人”的身份,承载着一种沧桑的历史记忆,它是在痛苦艰难的绝境中,所保存下来的华夏血脉。所以,别人眼中的歧视标签,在客家人心中,却是个荣誉身份的象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