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吴孟超的女儿查出了结肠癌,并且已经肝转移。这位做过一万六千多台手术的肝脏外科医生,当场决定自己操刀,要知道,医学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医生不给亲人开刀,现场医护人员十分震惊。
主要信源:(中国青年报——《国际歌》声中送别吴孟超)
2013年,吴孟超的二女儿查出结肠癌的时候,癌细胞已经转移到肝脏上。
肝里密密麻麻长了17个转移灶,大大小小,分布在好几个区域。
这种情况放到任何一家医院,医生都会摇头。
转移灶太多,没办法一个一个切,常规的做法是把整个肝脏拿掉,然后等机会移植。
可就算移植,也很难挡住癌细胞卷土重来。
消息传开后,吴孟超所在医院里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按规矩,医生不给直系亲属动刀,一来怕感情用事影响判断,二来万一出了事,家属那边说都说不清。
有人主动提出替他上手术台,让他放心就行。
吴孟超听完没接话,沉默了一阵,最后说了一句:我自己来。
那年他已经九十多岁。
这个年纪,大多数同行早就不进手术室,顶多坐在办公室里看看片子、听听汇报。
可他要亲自拿刀,给自己的女儿开腹。
手术那天,他先请结直肠外科的专家做了肠道部分的切除,把那边的病灶清理干净。
然后他亲自上手,处理肝脏上的转移灶。
腹腔打开了,里面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复杂。
17个病灶散布在肝叶各处,有的藏在深处,有的贴着主要血管。
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一个一个找,一个一个剥。
不能用太大的器械,怕伤到好的肝组织,大部分时候是靠手摸、靠手缝。
止血钳在他手里来回换位置,指尖触到肿瘤的边缘,就顺着边界慢慢分离开,再把血管一根一根扎好。
手术的前半段做结直肠的部分,后半段处理肝脏,整个时间被压缩得很紧。
长时间站立,对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来说本身就是考验。
他腰板挺着,手上的动作没有慢下来。
监护仪的滴答声在手术室里响着,旁边的人大气都不敢出,递器械的手都格外小心。
6个多小时以后,他把能清的病灶都清掉。
17个转移灶,没有一个漏掉。
手术结束,他脱下手套,对学生说了句:去洗个澡,吃饭吧。
语气平平淡淡,就好像刚干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活。
这台手术过后,医院里的人私下议论,说也就是他敢这么干。
换个人,光是想想要在亲人身上动刀,手就先软。
可他不一样,他信自己对肝脏的了解,信自己几十年的手感。
这种自信不是凭空来的,是一刀一刀切出来的,是一万多台手术堆出来的。
吴孟超在中国医学界的地位,不是靠哪一台手术定的,是一辈子干出来的。
他被人称为中国肝胆外科的创始人,这个说法一点都不夸张。
在他之前,中国的肝脏外科基本是一片空白。
肝脏因为血管太密集,被国际上公认为手术禁区。
稍微碰错一根血管,血就跟喷泉一样往外涌,根本来不及救。
很多病人查出肝癌,就等于被判了死刑,只能回家等着。
1958年,他带着两个人,在一间旧草棚里开始了攻关。
他们没有设备,没有参考资料,一切从零起步。
他想弄清楚肝脏内部的血管走向,决定自己做标本。
试了十几种材料都不成功,最后从乒乓球上找到了灵感。
他把乒乓球剪碎溶解,灌进肝脏血管,等凝固后再把外面的组织腐蚀掉,得到了一具像珊瑚一样完整的肝脏血管模型。
靠着这个方法,他和团队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做了100多个标本,把中国人肝脏的血管分布摸得一清二楚。
1960年,他在全国外科学术会议上提出了一个全新的观点。
外国教科书上说肝脏分左右两叶,不对。
按照中国人的肝脏血管走向,应该分成五叶四段。
这个理论一直沿用到今天,成了中国肝脏外科的地图。
光有地图还不够,还得解决手术中出血的问题。
早年切肝要把病人泡在冰水里降低体温,操作起来又麻烦又危险。
他从水龙头的开关上得了启发,琢磨出一套办法。
切肝的时候先把通往肝脏的血流暂时拦住,切完再放开。
这套“常温下间歇肝门阻断切肝法”大大降低了手术风险,后来在全国推广开来。
1960年,他完成了中国第一例肝脏肿瘤切除手术。
1963年,他又完成了世界上第一例中肝叶切除。
中肝叶是肝脏最深、最险的位置,被叫做禁区里的禁区。
从那以后,中国肝癌手术的成功率从不到50%,一路提到了90%以上。
这个数字的背后,是成千上万条被救回来的命。
吴孟超自己从医70多年,主刀了16000台手术,救治了2万多名患者。
他的手因为长期握止血钳变了形,右手食指弯曲,脚趾也因为常年站立合不拢。
可就是这双手,不用眼睛看,光靠摸就能找到肿瘤的边界。
他曾经说过一句话:我这一生就做了一件事,就是跟肝癌斗。
说得轻描淡写,可谁都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