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400年夏，朱棣的大军兵临济南城下，本以为这不过是南下路上一道随手可破的关卡，没想到却在这里碰了个硬钉子，足足被一个文官堵了将近三个月。

这个文官，叫铁铉。

1366年，铁铉出生在河南邓州，自幼读书勤奋，性子刚硬耿直，从来不擅长那套官场里的弯弯绕绕。入太学后，被太祖朱元璋亲自召见，老皇帝看完，点了点头，当场说了一句：这是个能办实事的人。

不久后，铁铉进入仕途，从礼部做起，后来辗转调任山东，一路干的都是踏踏实实的地方差事，既无显赫背景，也无特殊靠山，靠的全是自己的本事和口碑。

1399年，靖难之役爆发。燕王朱棣在北平起兵，打着"清君侧"的旗号，与侄子建文帝朱允炆公开决裂，大军一路南下，锐不可当。各地守将要么开城投降，要么不战而逃，朱棣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直到他来到济南城外。

那时铁铉在山东任职，手上并没有多少正规兵力，但他一没跑，二没降，而是紧闭城门，召集残余守军，亲自上城楼指挥防守。

更绝的是他想出的一个奇策：把太祖朱元璋的神牌和画像，高悬在城楼最显眼的地方。

朱棣想动用火炮轰城，一抬头，那上面是自己父亲的神位。打？就是不孝，就是对太祖的亵渎，道义上万万说不过去。这一招，把朱棣牢牢架在了两难之间，进退两难。

济南城就这样撑下来了。城内粮草渐渐告急，援兵一直没有消息，但铁铉带着守军硬生生挡住了朱棣的大军数月之久。其间，铁铉还曾佯装议和，诈降设伏，朱棣一度中计，差点身陷重围，狼狈而逃。

这件事让朱棣对铁铉恨到了骨子里。

1402年，南京城破，建文帝下落不明，靖难之役走向终结。失去大局依托的济南随之陷落，铁铉被俘，押解南京，带到了朱棣面前。

大殿之上，朱棣高坐，等着这个和他对抗了数月的人俯首认罪。

铁铉走进来，把背对着他，不转身，不下跪，骂声不止。

朱棣下令，割去铁铉的耳鼻，煮熟后当着他的面塞进他口中，随后冷冷地问了一句："好吃吗？"

铁铉把那东西嚼了，昂起头，回了一句话："忠臣孝子之肉，有何不甘。"

朱棣大怒，当即下令凌迟处死。

据史料记载，铁铉从受刑到断气，始终没有停止叫骂，没有低下过头。

他死后，其父遭到流放，其妻子和女儿被发配为官妓，一家人的命运就此跌入深渊。

朱棣后来对靖难年间的许多对手都给予了不同程度的宽恕，甚至将部分人重新收入朝廷任用，唯独铁铉是个例外。这份恨，大概来自济南城下那几个月的憋屈——那是整个靖难之役里，朱棣走得最慢、颜面丢得最多的一段路。

明代后期，朝廷追谥铁铉为"忠襄"，后世官员多次上书为其建庙立祠。济南百姓为他建起了铁公祠，香火延续数百年，逢年过节都有人前来祭奠。

一个手无重兵的文官，用一座孤城，撑起了一段不肯弯腰的历史。

【主要信源】
1. 《明史·卷一百六十二·列传第五十·铁铉传》，张廷玉等撰，清乾隆四年武英殿刻本
2. 《国榷》，谈迁著，明末清初
3. 《明太宗实录》，明代内阁官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