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智库指出：在海面之下，一场潜在的战斗正在酝酿】

2026年10月20日，美国第一智库兰德公司发布研究报告《赢得海底“刀战”——一个将海底困境转化为竞争性海上安全战略的威慑框架》说，在海面之下，一场潜在的战斗正在酝酿。这场以破坏与欺骗为核心的战斗，涉及能源与电信基础设施——这些设施正被各种对抗性的、机会主义的地缘政治战略置于风险之中，这些战略旨在扩张影响力并控制关键资源、贸易和核心产业。观察这场冲突的能力也受到更多限制。在水下作业不同于其他领域：机动复杂，地形高度动态。

作者描述了针对海上袭击的威慑框架的核心要素，并提出应在海底领域实施一种在作战层面正式化的竞争方法。这种竞争的隐蔽性、近距离、往往直接物理接触的性质，在认知上与其他领域截然不同。该领域的竞争是机会主义的，通过低技术与高精度行动相结合的方式实施。在此背景下，作者探讨了与这场海底“刀战”相关的主要问题、来自其他领域的威慑挑战，以及一种为作战运用和战略评估构建威慑选项的方法。

一、基本要点

1、各国对海洋基础设施——尤其是海底电信电缆网络、电力电缆和管道——的依赖程度前所未有。这种日益加深的依赖已远远超出技术进步以及修复、检查和在基础设施受损时采取军事行动能力的提升。

2、与大多数其他领域不同，海底行动中只有部分行动会产生突发影响。电缆被切断或管道被摧毁几乎会立即为人所知，但受损的电缆可能在数天、数周或数月后才失效。

3、在海底竞技场中，确定谁应对袭击负责（以及为何负责）存在诸多挑战。而归因的程度直接影响可以或不可以对责任方采取哪些行动。

4、有关海底行动的法律授权和法律复杂且界定不清。切断电缆、摧毁管道、勘察基础设施和布设传感器，只有当行动对国家造成灾难性后果（例如造成严重经济损失或重大生态危机）时，才明确构成值得军事回应的战争行为。

5、归根结底，海底“刀战”中的优势将归于那些能够迅速理解事件、可信地展示并控制探测与响应能力，并以既能塑造对手行为又不引发不必要升级的方式校准行动的国家。

二、内容摘要

在海平面之下，一场潜在的战斗正在酝酿。这场以破坏和欺骗为中心的战斗，涉及能源和电信基础设施，这些基础设施正面临风险，其风险源于敌对的、投机性的地缘政治策略，旨在扩大影响力并控制关键资源、贸易和核心产业。观察这场冲突的能力也受到更多限制。在海洋表面之下行动与在其他领域行动不同：机动复杂，且地形高度动态。这种跨部门威胁有可能影响全球关键经济部门中约10万亿美元的价值。

实施这些行动所需的工具成本低廉，且使用相对轻松。全球约97%的通信通过300条缺乏防御的海底电缆传输，每年都有新的电信和电力电缆投入使用。在全球范围内，可用的电缆维修船不到25艘。欧洲50%的气态天然气来自挪威，其中大部分通过单一管道和咽喉要道在海底运输。同样，全球海运港口是贸易枢纽，其基础设施极易成为目标且难以保护。

尽管美国国内对这些互联的海底能源和电信系统的依赖在民生、经济和军事领域普遍存在，但这些资产中很少有由国内拥有或控制的，且它们在很大程度上缺乏针对海上攻击的保护。在本报告中，描述了针对此类攻击的威慑框架的核心要素，并建议为海底领域实施一种操作形式化的竞争方法。这种竞争模糊、近距离且往往是直接物理性的特征，在认知上与其他领域截然不同。该领域的竞争具有投机性，是通过低技术、高精度行动的组合来实施的。在此背景下，探讨了与这场海底“肉搏战”相关的主要问题。

来自其他领域的威慑挑战，以及构建选项的方法用于威慑、作战使用和战略评估。水下“近身肉搏战”的特征在于：破坏活动的准入门槛低、潜在影响大、探测与响应周期长，以及长期以来难以确定责任归属，这些因素使得该领域与更易观察、机动更快的领域有着本质区别。

这些特征引发了几个关键问题：关键水下基础设施既极具价值又基本缺乏保护；敌对行动往往表现缓慢且模糊；法律权限和管辖边界在监视与响应方面留下了巨大的灰色地带。这些因素带来了威慑挑战，这些挑战往往与其它领域的挑战相似，但也存在差异：常规海上威慑缺乏及时的响应能力；太空和网络威慑提供了部分类比，但在可观察性和持续性方面有所不同；核威慑虽然具有高影响力的维度，但并不存在类似的探测挑战。

为了应对这种复杂性，报告提供了一个围绕三个相互依赖的变量构建的决策框架：归因水平、选择公开还是隐藏能力或知识，以及选择从被动防御到垂直升级的行动。通过将归因质量与可行的响应路径以及信号传递的战略考量联系起来，该框架有助于决策者调整威慑姿态，并识别必须填补的能力或政策差距，从而对水下领域的恶意活动形成可靠的威慑。

三、笔者观察

兰德这份报告的核心判断是：海底基础设施（通信电缆、电力电缆、管道）已成为大国竞争的战略性脆弱点，而现有威慑框架在这一领域几乎失效。它提出的不是一个具体的作战方案，而是一个“如何思考并组织海底竞争”的分析框架。

（一）核心观点

第一，海底竞争的独特性决定了不能照搬其他领域的威慑逻辑。报告用“刀战”作比喻，强调海底竞争是近距离、隐蔽、往往直接物理接触的，且“低技术与高精度相结合”。这与空中、海面或网络空间的竞争在认知上截然不同：水下机动复杂、地形动态、观察能力严重受限。

第二，损害的时间差制造了归因困境。电缆被切断会立即知晓，但受损电缆可能在数天、数周甚至数月后才失效。这意味着“事件发生”与“后果显现”之间存在窗口期，现场证据可能早已消失。归因的困难程度直接决定了可以采取什么回应、不能采取什么回应。

第三，法律授权模糊，军事回应的门槛极高。报告指出，切断电缆、摧毁管道、勘察设施、布设传感器，只有在造成“灾难性后果”（如严重经济损失或重大生态危机）时，才明确构成值得军事回应的战争行为。这一模糊地带恰恰是对手可以利用的空间：行动可以停留在“低于战争门槛”的灰色区域。

第四，优势属于能“快速理解、可信展示、精准校准”的国家。报告的落脚点不是“谁的水下装备更强”，而是谁能在事件发生后迅速判明情况、可信地展示探测与响应能力，并以既塑造对手行为又不引发不必要升级的方式行动。这本质上是一种认知与信号层面的竞争，而非单纯的火力对抗。

（二）战略意义

1、对美军而言，这份报告是在为“水下灰色地带冲突”做概念准备。海底电缆和管道安全长期被视为执法或商业问题，报告将其提升为军事竞争议题，实质上是为海底领域的军事化介入提供分析合法性。它承认了现有法律框架的模糊性，并暗示需要一种“操作层面正式化”的竞争方法——翻译过来就是：需要一套可以实际执行、而不必等到“灾难性后果”才启动的应对流程。

2、对竞争对手而言，报告揭示了一个被承认的薄弱环节。美国及其盟友对海底基础设施的依赖“前所未有”，而修复、检查与军事响应能力的提升远远跟不上依赖的增长。这种“依赖—能力”的落差，在报告作者看来就是可被利用的竞争空间。反过来说，这份报告也是在提醒决策者：这个空间正在被对手利用。

3、对地区安全格局而言，海底竞争与“利剑”演习所展示的西南诸岛前沿部署形成呼应。后者关注的是水面以上、以岛屿为支点的拒止与反拒止；前者关注的是水面以下、以基础设施为目标的隐蔽博弈。两者叠加，指向的是同一套针对特定对手的多域竞争架构。海底电缆恰恰是台海及西太平洋冲突场景中通信与指挥控制的关键命脉。

4、最后需要指出报告自身的张力。它一方面强调海底行动法律界定不清、归因困难，另一方面又主张建立一套可操作的威慑框架。这等于承认：在规则缺位的情况下，事实上的“竞争规则”将由能力展示和信号传递来塑造。谁的水下探测、取证、修复能力更可信，谁就在事实上定义了什么叫“不可接受的行为”。这是一种以能力替代规则的逻辑，也是这份报告最值得注意的战略含义。

简言之，兰德的这份研究不是在预测一场即将到来的海底战争，而是在为一场已经被认为正在进行的、低烈度、高隐蔽性的竞争提供认知地图和行动框架。它的价值不在于给出了答案，而在于把“海底”从一个技术性议题变成了一个需要战略层面正视的竞争领域。 文/肖志夫网页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