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长征前在瑞金照了一张像,她用“三寸金莲”丈量了25000里,她是将官之妻,她多次生育,却只有一个儿子在身边。她就是杨厚珍。
主要信源:(中国共产党新闻网——杨厚珍小脚走长征 )
1934年秋天,江西瑞金。
一家不大的照相馆里,杨厚珍站得笔直。
红军帽戴得端正,军大衣扣紧,绑腿打得利落,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利索劲儿。
她没笑,眼神定定的,像是在跟以后的日子提前打个招呼。
那时候中央红军要战略转移,女同志随队的条件卡得很严。
得是党员,得能干体力活,身体得扛得住,孩子不能带在身边。
按这几条,杨厚珍算不上最合适的。
她不是没吃过苦,可她脚上带着旧时代的伤。
四五岁就被裹了脚,后来虽然放开了,可骨头已经长歪了,脚掌变形,脚趾伸不直,走路比平常人费劲得多。
她是红九军团长罗炳辉的妻子,可她从没想过拿“首长家属”的身份躲在后头。
她从护理员干起,入了党,做勤务,搞群众工作,队伍往哪儿走,她就往哪儿走。
长征路上别人迈一步,她得使上全身的劲。
山路碎石多,鞋底又薄,变形的脚踩在上头,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裹脚布磨破了一层又一层,血渗出来,干了又湿,湿了又结块。
她不喊疼,也不让人搀着她走,在红军里头,搞特殊就是拖累大家。
真正差点丢了命那回,是敌机轰炸。
那天队伍正在赶路,天上突然传来轰鸣声。
飞机俯冲下来,炸弹在她附近爆炸。
强烈的冲击波直接把杨厚珍掀翻在路边。
等战友们把她从土里刨出来,人已经满身是血,头上、腰上、身上多处被弹片划开口子,大衣炸得稀烂,闭着眼,没有呼吸。
大伙儿摸了摸脉搏,摸不到了,都以为她没了。
老乡抬来一口棺材,放在破木板床边。
几个女战士背过身掉眼泪,男战士也扭过头去抹眼睛。
傍晚休整的时候,康克清带着几个姐妹来送她最后一程。
走近了一看,忽然瞧见她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像从泥里冒出的一丝活气。
有人赶紧喊医生,傅连暲跑过来抢救,清理伤口、止血、灌药。
她没有马上醒过来,在担架上昏睡了一个多月,身子随着山路颠簸,伤口一阵阵化脓、结痂、再裂开。
她活过来了,可活过来不代表不疼。
腰直不起来,头一低就发晕,腿像不是自己的。
比身体上的疼更深的,是做母亲的那道疤。
长征路上,女红军生孩子,往往不是什么喜事,反而是险事。
没有医院,没有麻药,没有干净的床铺,孩子在转移的路上落地,哭声还没听熟,就得做出送走的决定。
杨厚珍也经历过这种撕心裂肺的时刻。
队伍不能等,敌人不给人生孩子的工夫。
刚出生的孩子裹进布里,托付给当地老乡,留下几块银元、一张字条,转身就走。
当娘的不能回头看,一回头,就再也走不动。
她嘴上从来不提,可夜里有时候对着北边发呆,谁都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不是一个人这样。
贺子珍把孩子送了出去,蹇先佛把女儿绑在胸前翻山越岭,李贞的孩子早产没了,自己的身体也落下了终身的病根。
长征路上的女红军,一半扛着枪和粮食,一半扛着说不出口的母子分离。
她们把“母亲”这两个字,藏进了行军背包的褶子里。
到陕北的时候,她人比出发前瘦得脱了形,腰直不起来了,脚肿得穿不进原来的鞋。
可她走到了,在中央红军从瑞金出发的那批女红军里头,她是唯一一个用放过脚的小脚走完全程的人。
很多年以后回头看,杨厚珍在瑞金照相馆里拍的那张照片,比什么形容都直白。
帽子是正的,目光是硬的,站姿是直的。
只有那双放过脚的小脚提醒着人们,她原本是要被旧时代关在院子里过完一辈子。
但是她把那双受过伤的脚踩进了雪山、草地、泥沼和弹片里。
也把母亲的身份暂时藏在心底,她的牵挂压在行军号声底下。
长征不是靠一个人走赢的。
是靠无数个像她这样“不该走完”的人,咬着牙互相拽着走完的。
杨厚珍是其中很普通的一个,也是其中极重的一环。
她用自己的一辈子证明了,信仰不是挂在嘴上的词,是脚坏了还往前走,命捡回来了还继续跟队,孩子送走了还把别人的孩子当战友护着。
那双放过脚的小脚踏过的路,后来写进了史书。
可史书上只写了“到达陕北”。
真正的过程,是血泡、泥水、棺材边睁开的那一下眼皮。
是担架上一个多月的昏沉,是夜里想孩子想得揪心、天亮了却照样背起行囊继续赶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