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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傍晚我蹲在单元门口摘菜,对门的张姐拎着一兜刚买的橘子过来,蹭着我旁边的台阶坐

上周傍晚我蹲在单元门口摘菜,对门的张姐拎着一兜刚买的橘子过来,蹭着我旁边的台阶坐下,剥了半天橘子皮没剥开,脸先红了。

“妹子,跟你说个事,你可别笑话姐。”她把橘子往我筐里塞了俩,声音压得低低的,“我最近啊,总想着能有个伴儿。”

说完她赶紧摆手,手掌在大腿上蹭了两下,“你说我这都快五十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姑娘似的动这心思,说出去都臊得慌。”

我把择好的油菜往袋子里顺了顺,没笑她。这楼里谁不知道张姐的情况?男人走得早,她一个人把闺女拉扯大,去年姑娘考去了外地读大学,家里就剩她一个。

我半夜起来收衣服,常看见她家客厅的灯亮到十一二点,电视开着,声音放得不大,隔着墙都能听见晚间新闻的收尾曲。

“哪是臊得慌的事啊。”我递了瓶矿泉水给她,“是不是夜里躺着,翻个身旁边都是凉的?”

她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点了点头,“我不是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就是想着下班回来有人搭句话,我炖了汤有人能盛一碗,冬天被窝脚冷,有人能给我捂捂。这念头藏了快一年了,不敢跟闺女说,不敢跟娘家妈说,就怕她们说我老不正经,一把年纪了还不安分。”

她总觉得这岁数还想找个男人,是“不要脸”,是给孩子丢人。可我看着她鬓角刚冒出来的几根白头发,只觉得心疼。这哪是丢人的事啊,这是最实在的人味儿。

快五十的女人怎么就不是女人了?凭什么就得守着空房子,熬着冷被窝,一门心思等着以后给姑娘带孩子?她把最正常的念想,硬生生憋成了不敢说出口的病,这才真叫人难受。

前阵子我妈还跟我念叨,说楼下的李叔老伴走了三年,人踏实,退休工资也够花,平时总帮着小区里的人修个水龙头换个灯泡。我把这事跟张姐说了,她攥着橘子皮的手紧了紧,又有点犹豫。

“有啥好怕的?”我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人啊,到啥岁数想有人疼都是正常的,跟脸上长皱纹、吃饭要放盐一样天经地义。别拿那些老规矩捆自己,想有人陪就大大方方找,真遇上合适的,往前迈一步,一点都不丢人。”

日子是自己过的,被窝暖不暖,吃饭香不香,旁人半分都替不了。那些说“这岁数还找什么”的人,没替她熬过凌晨三点的空屋子,没替她吃过一个人的冷饭,他们的话,不值当放在心上。

那天临走的时候张姐脚步都轻了不少,说回去就把那件藏了好久的枣红色外套找出来,改天小区组织老人踏青,她穿着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哪是什么老不正经啊,这是她半辈子为别人活完了,终于要为自己活一次的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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