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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郡东的道观里有一石函,传说开启者会遭大祸。犍为太守崔君不信邪,强行打开石函,

唐朝郡东的道观里有一石函,传说开启者会遭大祸。犍为太守崔君不信邪,强行打开石函,当晚暴卒,三日后苏醒,说了神奇的经历。

崔君死的那天晚上,犍为郡的狗叫了一整夜。

不是对着什么地方叫,是朝着天,一口接一口地狂吠,叫到嗓子劈了才停。第二天早上,属官去崔君房里送文书,推开门,崔君直挺挺躺在床上,眼珠子瞪着房梁,胸口没起伏,鼻下没气。仵作来了,摸了摸脉,摇了摇头,说准备后事吧。棺材抬进来,寿衣穿上去,灵堂搭起来,香烧了一天一夜。

第三天傍晚,崔君坐起来了。

守灵的家仆吓得连滚带爬撞翻了供桌。崔君坐在棺材里,脸色灰白,嘴唇干裂,但眼睛是活的。他环顾四周,看了看灵堂、白幡、供果,还有满地打滚的家仆,哑着嗓子说了第一句话:“给我碗水。”

消息传出去,满郡的人都来了。属官将吏挤了一屋子,等着崔君开口。崔君喝完了水,靠在棺材板上,看着这些人,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是刚从一场大梦里醒过来,还没完全分清梦和醒。

“我见到吕公了。”他说。

众人面面相觑。吕公,故相吕諲,死了好几年了。

崔君说,那天晚上他刚睡下,就看见一个穿紫衣的人走进卧房,站在床边,说自己是冥司的吏,奉命召他,不可拒,拒则祸更大。他想争辩,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身体自己坐起来,跟着紫衣人出了城。走了大概五十里,天是灰的,路是灰的,脚下踩着像棉花。到了一处官署,里头坐着的人他认得,是吕諲,活着的时候跟他喝过酒,交情不错。

吕諲看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叹了口气,说:“子何为开尹真人石函乎?”

崔君愣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他到犍为郡上任的第一天,就听说了那口石函的事。道观在大山深处,石壁合围,殿里搁着一口三尺长的石函,函身上刻着鸟兽花卉,纹理细得不像人凿的。当地人传了不知多少代,说那是尹喜留下的,尹真人飞升之前交给弟子,嘱咐得明明白白:此函中有符箓,慎不得启,启之大祸。郡里人敬它敬了上千年,没人动过。

崔君不信。他这人一辈子刚愎,最听不得“不可”两个字。你越说不能碰,他越要碰。他带着属官去了道观,指着石函说,新垣平那套骗人的把戏,我见多了。老道士颜某拦他,说仙官之约不可犯。崔君骂了一句,命人砸锁。

锁砸不开。换斧头,斧刃崩了。他火了,让人用粗绳系住函鼻,几十头牛一起拽,鞭子抽得震天响,拉了整整半天,石函终于开了。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轴符箓,黄缣为幅,丹书为字,颜色鲜亮得像刚写上去的。崔君翻了翻,冷笑一声,说我还以为藏着什么奇珍异宝,就这?让人原样锁回去,拍拍手走了。

当晚他就死了。

吕諲坐在冥司的案后,看着崔君,说上帝有命,让我问你一句:尹真人的话,你为什么不信。

崔君张了张嘴。他想说,我见过的骗子太多了,那些装神弄鬼的,哪个不是拿“不可”两个字唬人。他想说,一口破石函,锁了一千年,换谁不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他想说,我不是不敬,我就是想弄个明白。

但吕諲没等他开口。吕諲招了招手,一个掾吏捧着簿子过来,翻开,念:崔君,官五任,寿十七年。吕諲说,奉上帝符,尽夺五任官,削十五年寿。念完了,吕諲看着他,说:“今独有二年寿矣。”

崔君被送回郡城的时候,天还没亮。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棺材里。

他讲完这些,屋里静了很久。有个属官壮着胆子问:“那石函里,真的只有符箓?”

崔君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两年后,崔君死在任上。死的那天晚上,犍为郡的狗又叫了一整夜,跟两年前一模一样。属官去收尸的时候,发现他枕边搁着一卷黄缣,打开一看,是符箓,丹书的字鲜亮如新。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又去过那座道观,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又开了一次石函。只是那卷符箓上面,多了几道折痕,像是被人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后来有人问颜道士,崔君到底错在哪了。颜道士正在扫院子里的落叶,扫帚停了一下。他说,崔君不是死在开了石函。他是死在打开石函之前,就已经把什么都想明白了。他想明白了石函是假的,想明白了传说是假的,想明白了这世上没有他没见过的东西。一个人把什么都想明白了,就不会再对任何东西留一分余地。

石函锁了一千年,等的就是一个什么都不信的人。

(取材于《宣室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