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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黑色小轿车的车窗滑开半扇,老头冲着电话扯着大嗓门:“一个月给她五千,房贷我包

楼下黑色小轿车的车窗滑开半扇,老头冲着电话扯着大嗓门:“一个月给她五千,房贷我包,周末过去还有热乎饭,不比找保姆划算?”
我拎着垃圾袋站在三米外的垃圾桶旁,脚底踩着烂菜叶,硬是听完了这段账。
电话那头的老头六十出头,头发抹得油光水滑,每周五下午准时拎着保温杯晃进我们单元门。
他去的是对门28岁小姑娘小鹿的屋。
这栋建了三十年的老红砖楼里,没有秘密。对门李婶择着韭菜,嘴角往下一撇,唾沫星子乱飞:“干爹,帮她还房贷呢,见不得光。”
可整栋楼就数小鹿最像个过日子的正经人。
楼道声控灯坏了,是她掏钱买了灯泡自己换上。我媳妇坐月子那会儿,楼上小孩半夜砸地板,谁敲门都不好使,小鹿端着一盒洗干净的草莓上楼,细声细气跟人家聊了二十分钟,打那以后,楼上再没传出过跑跳声。
平日里,她总窝在家里当客服,七点半我出门上班,她刚拉开嘎吱响的铁防盗门扔垃圾,塑料袋里全是干瘪的泡面盒。
只有到了周六,老头拎着排骨鲈鱼进门,她家那台老抽油烟机才会轰隆隆响上一整天。
直到我媳妇去她屋里借针线,回来坐在床沿半天没吭声。
我问怎么了。
我媳妇指了指自己的脑门:“茶几上摞的全是考公的卷子,密密麻麻全是红笔圈的道道。”
老头不是什么大老板,是小鹿过世父亲的旧同事。当年家里欠下一屁股债,老头拿钱平了账,顺带把人圈在屋里。小鹿没跑,一笔一笔在本子上记账,房贷只差最后三年。
开春的时候,这盘看似稳当的算盘突然崩了。
老头连着三周没露面,传来的消息干脆利落:脑出血瘫在床上,被亲儿子接回老家锁了门,只给小鹿甩下一句冷冰冰的口信:“以后不来了,房贷你自己还。”
整栋楼的闲人都伸长了脖子,李婶天天倚在楼梯口,就等着看小鹿在走廊里撒泼打滚、哭天抹泪。
结果周一清早六点半,小鹿的防盗门“咔哒”开了。
她穿了一身浆洗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色正装,长发利落地扎在脑后,脚踩一双平底鞋,步子迈得又急又稳,一头扎进下着大雨的早高峰,去城东一家公司干一个月六千的文员。
房贷还剩不到十万,她把大屋退了,自己在城边找了个隔断单间,房租省下一大半。
搬家那天飘着毛毛雨,小鹿一个人拖着两个大编织袋下楼。路过李婶家门口时,李婶故意把门摔得震天响,嘴里骂了句“活该”。
小鹿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倒在楼底塞给我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便签纸。
纸上写着她新租的地址和电话,旁边画了个笑脸:“哥,嫂子一个人带娃要是倒腾不开,随时给我发微信,我周末随叫随到。”
人这一辈子,谁都可能掉进烂泥坑里。有人躺在里面烂掉,有人哪怕踩着碎玻璃,也得咬着牙一步一步把自己拔出来。
换作你是邻居,这样的人搬走了,你是跟着别人背后嚼两句闲话,还是打心眼里佩服她能把日子硬生生扳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