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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词人周密是典型的双标,他骂降元的方回“人品卑污”,却把出仕元朝的赵孟頫请进家

宋代词人周密是典型的双标,他骂降元的方回“人品卑污”,却把出仕元朝的赵孟頫请进家门,还收下了那幅《鹊华秋色图》。

周密,字公谨,号草窗,宋末词坛四大家之一。1276年临安陷落,他“国亡不仕”,隐居杭州癸辛街,以“四水潜夫”自号,用余生为那个已经消失的王朝写墓志铭——《武林旧事》《齐东野语》《癸辛杂识》,一部接一部。一个拒绝在新朝做官的人,本该是遗民中最纯粹的那一类。可他偏偏在《癸辛杂识》里给方回设了专条,记其“秽行”,斥其降元为“人品卑污”。然而后世学者反复考证后的结论是:“周密所言多与事实不符” 。一个真正的贰臣站在面前,他选择了用最道德化的语言去审判;而审判的证据,经不起推敲。

更耐人寻味的是赵孟頫。赵孟頫是宋太祖十一世孙,却应召仕元,被世人认为“失大节”。周密没有骂他。赵孟頫从济南任职归来,为周密画了一幅《鹊华秋色图》,画的是周密从未踏足的故乡济南的山水。周密收下了,珍藏着。一个以“身居吴,心未尝一饭不在齐”自况的遗民,接受了一个“失节”者用画笔替他完成的还乡。元人题跋将这段关系描述为“具有遗民身份的周密和具有遗民倾向的赵孟頫心灵互动的产物”。同样是仕元,方回被钉在耻辱柱上,赵孟頫却成了“心灵互动”的友人。差别在哪里?或许很简单:方回与周密有私怨,赵孟頫没有。

但把周密仅仅看作一个“看人下菜碟”的道德判官,又太轻了。

宋亡之前,他是西湖吟社的核心成员。景定五年(1264),杨缵、张枢发起吟社,周密向杨缵学声律节度,与施岳、陈允平、张炎等人分题赋词。他写西湖:“看画船,尽入西泠,闲却半湖春色。 ”一句“闲却”,把整座湖的喧嚣都推给了别人,自己只取那一角清净。这是他的方式:不争,不抢,只挑自己看得上的那一部分世界。

宋亡后,他用同样的方式处理记忆。他不写慷慨悲歌,不写遗民血泪,而是把整个南宋的市井、节令、饮食、器物、宫闱轶事,一件一件写进书里。他选择用“记录”来抵抗“遗忘” ,就像当年在吟社里,他只负责把最好的那一句词打磨到完美。他在《武林旧事》里写临安的元宵灯市,写西湖的游船,写各色小吃的做法——一个王朝死了,他把它的日常做成了一具不会腐烂的标本。

所以他对赵孟頫的宽容,或许不是软弱。一个把全部力气用在“留住”的人,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恨每一个“离开”的人。 他恨方回,是因为方回触碰了他私人的底线;他不恨赵孟頫,是因为赵孟頫替他画出了他回不去的济南。他的道德判断,从来不是一套严整的意识形态,而是一个遗民在废墟上重建记忆时,不得不做的取舍。

“看画船,尽入西泠,闲却半湖春色。” 他把半湖春色让了出去,把另一半,写进了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