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街往事31:船型老楼藏岁月,一影半生甲午情
逛惯了太原街,来来往往的人,眼睛都盯着街边新开的店铺。很少有人停下脚步,瞅一眼民主路街角那栋老楼。它不花哨,就安安静静立在民主广场东南角,灰砖墙,楼体做成船的模样,像一艘大船停在闹市。一晃八十多年过去了,太原街起起落落,这楼一直守在这儿。就是沈阳市文化宫,老沈阳人心里都认得。整条太原街,能原样保留下来的伪满老建筑不多,这一处现在是市级文保单位,实实在在的老古董。
现在的年轻人大多不知道这楼的来历。上岁数的老沈阳,多少听过它的旧事。这船型楼,伪满时期日本人牵头建的,商人佐伯常太郎张罗资金、找人施工。一九三五年动工,前前后后干了五年,一九四零年才算交工,当年名字叫平安座。
为啥叫平安座?老奉天老人都知道,当年门前广场叫平安广场。日语里这个“座”,就是剧场、电影院的意思。当年这楼在奉天算是很气派,地上八层,地下一层,钢筋混凝土,建筑面积九千六百多平。在四十年代的奉天城,算得上大号建筑,顶流配置。
可这份气派,普通中国人沾不上边。
伪满那阵子,平安座就是专门给在奉天的日本人消遣的地方。里面放日本电影,办日本人的集会演出。咱们本地老百姓,劳工、小商贩,想进门都难。日本人修这个船形楼,对外说是文化娱乐,说白了,就是给侨民和驻军享乐用的。军舰样式的外形,当年也是他们炫耀武力的心思,硬生生戳在奉天街头。
一九四五年,日本投降,东北光复。侵略者撤走,这楼才交到中国人手上。国民党接手之后,改名大光明电影院,总算去掉了日式名字,开始接待本地老百姓。可那几年时局乱,战火不断,影院开开停停,维持得很勉强,谈不上正经的文化活动。
一九四八年十一月沈阳解放,老楼迎来转机,改名宏大电影院,一开始交给苏联影片输出公司管理,放进步电影。一九四九年一月二十六号,这里发生一件大事。东北局、东北行政委员会、东北军区,各界人士乌泱乌泱挤在里头,迎接北上筹备新政协的民主人士,李济深、沈钧儒、郭沫若这帮人全都来了。当年红旗飘飘,人声鼎沸。这艘旧时代留下来的石头大船,从此跟着这片土地,走进了新时代。
一九五六年,沈阳市总工会接管这里,正式定名沈阳市文化宫。从这往后,它不再单单是个电影院,成了沈阳工人自己的文化阵地。几十年里头,劳模招待会、新春茶话会、职工讲课、文艺汇演,一桩桩活动都在这儿办,热热闹闹,是老一辈工人常念叨的地方。
我这辈子,也多次走进市文化宫。年轻时在这儿听过报告,看过电影,参加过单位组织的讲座。那些场面,现在回想起来不算特别震撼,都是平平常常的片段。有时候下班过去,走廊里人来人往,工人师傅三三两两站着聊天,墙上贴着通知海报。大厅地面水磨石,年头久了,磨得发亮。当年不少厂子里的职工,一听说文化宫有活动,都愿意抽时间过来。
那时候没有手机,娱乐的东西少。厂区的露天电影,银幕小,喇叭杂音大。文化宫不一样,大厅宽敞,座位整齐,放映设备也好。能去文化宫参加市里组织的活动,在当年工人圈子里,算是挺体面的一件事。普通工人想进这里参加市级招待会,机会很少。也正是这个原因,父亲当年受邀参加劳模招待会这件事,我记了一辈子。
可我所有关于文化宫最深、最沉、最难忘的记忆,全都连着我父亲,连着一部老电影《甲午风云》。
我父亲当年是沈阳市的先进生产者。那时候评劳模,不靠虚名头,全凭日复一日在岗位上苦干。每到春节前,市里会在文化宫举办劳模新春招待会,慰问一线先进。会上大伙坐在一起座谈,有时候演小话剧,有时候放电影。
一九六二年春节前夕,这场劳模招待会就在市文化宫举办。我父亲作为市级劳模,收到邀请。这场活动最后放的片子,就是《甲午风云》,讲邓世昌和北洋水师黄海作战的故事。
散会后父亲回到家,情绪还没平复,坐在炕上面跟我讲电影里的情节。他说邓世昌骨头硬,宁死不退,致远舰上的将士,全都以身殉国。话不多,但说得很重。
年纪小,家国大道理我听不懂,可牢牢记住《甲午风云》这个片名,记住邓世昌。心里就盼着,啥时候我也能亲眼看看这部片子。
世事难料。一九六六年之后,很多老国产电影不让放了。荧幕上来来回回就那么几部,老沈阳常说的“三战一队”,《地道战》《地雷战》《平原游击队》《南征北战》。其余一大批老故事片全部封存,看不到了。
这一等,就是十二年。
整整十二年,《甲午风云》在银幕上消失。父亲当年口述的那些悲壮画面,只能在我脑子里想象,一直没有机会亲眼看见。(未完,阅读全文请搜我的微信公众号《沈阳三角地》)爆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