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出国前把电动车3200卖我，今天换坐垫掀开底板，看到里面我目瞪口呆。

姑姑是去年秋天走的，去国外帮表哥带孩子。走之前一个礼拜，她把电动车骑到我家楼下，钥匙往我手里一塞，说：“这车我骑了两年，车况好得很。卖给别人我舍不得，你要不嫌弃，给姑3200就行。”

我当时嘴上没说啥，心里犯嘀咕。二手电动车行情我打听过，这车顶多值两千出头。姑姑这人，一辈子精打细算，买捆葱都得跟人磨半天，亲侄子也不放过。我媳妇后来跟我说，那会儿她都觉得姑姑这账算得有点太清了，还问我是不是跟姑姑闹别扭了。那天吃饭的时候，我媳妇还问我：“你姑是不是手头紧？”我说不能吧，表哥在国外混得不错。她说：“那为啥卖这么贵。”我说不知道，姑的事你别瞎打听。

但我还是转了账。姑姑一个人把表哥拉扯大不容易，这会儿出国，手里多点钱总归是好的。转完账那天晚上，姑姑给我发了条语音，就一句话：“收到了，车你好好骑。”语气跟平时一样，听不出啥情绪。我媳妇说：“你姑这语气，咋跟收水电费似的。”我说她就这性格，你别多想。

车骑了大半年，没出过毛病。每天上下班来回十几公里，比挤公交省心不少。入冬那会儿下大雪，路上电动车倒了一大片，我这车愣是没打滑。有回同事老刘搭我车去地铁站，下来之后说：“你这车看着不起眼，还挺稳当。”我当时还挺得意，跟老刘说这我姑骑了两年的车，保养得好。

就是坐垫边上磨破了一块，露出里面的海绵，下雨天渗水，骑到家裤子湿一片。有回下雨骑到单位，裤裆那儿湿了一大块，同事还以为我尿裤子了。我在网上买了个新坐垫套，二十来块钱，今天周末得空，打算换上。

拆旧套子的时候，坐垫底下有块底板，平时用四颗螺丝固定着。我挨个拧，拧到第三颗，发现是松的。怕里面电线磨破皮，索性把底板整个掀开看看。

底板一掀，我蹲在车棚里没起来。车棚里灯光暗，我拿手机照了一下，才看清那个塑料袋。

里面塞着个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用橡皮筋扎着口。打开一看，一张折好的纸条，一个红包。

纸条是姑姑写的，她写字一贯工工整整，跟记账本似的。

“小军，这车本来就是给你买的。你上班远，冬天骑自行车太受罪。姑要是白送，你指定不要。红包里是3200，姑一分没花你的。车好好骑，别嫌旧。姑。”

我捏着那张纸条，蹲那儿半天没动。

说实话，姑姑把车骑来那天，我还跟媳妇嘀咕过，说姑姑这账算得真清。她站在楼下，手在坐垫上拍了两下，说：“这车我骑了两年，有感情了，你好好待它。”我当时急着上楼接孩子，随口应了声“知道了”。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说：“坐垫要是坏了，换新的，别凑合。”

我那会儿心想，一个破坐垫有什么好惦记的。

今天蹲在这儿，手搭在旧坐垫上，才反应过来，她拍的那两下，拍的就是这块底板。

红包我没拆，摸着厚度就知道，三千二，一分不少。塑料袋底下还压着一张洗车卡，没用完，上面写着“剩余三次”。洗车行就在姑姑家楼下，她走之前还特意把车洗干净了才给我骑过来。

晚上给我妈打电话。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说：“你姑啊，一辈子就这个脾气。给东西从来不直给，非得绕个弯，生怕你觉得欠她的。”

“那我把钱给她转回去？”

“转什么转。你转了她能收？你就当不知道，车好好骑，别磕了碰了，比啥都强。”

我妈又说：“你姑小时候带你，你忘了？你五岁那年发高烧，你爸出差，我加班走不开，你姑骑自行车驮你去医院，骑了四十分钟，到医院腿都软了。她这人，对你好从来不说，就闷头做。”

我握着电话没吭声。

其实我记得。那天我烧得迷迷糊糊，就记得姑姑的后背全是汗，衬衫贴在身上。到了医院她抱着我跑上跑下，大夫说再晚来半天就麻烦了。

这些事我平时想不起来。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全冒出来了。

挂了电话，我媳妇问我咋了。我把纸条递给她看。她看完没说话，转身去厨房给我倒了杯水，放在我跟前，说：“你姑这人，真行。”

今天早上骑车上班，等红灯的时候，手在坐垫上拍了两下。新套子有点硬，坐着倒是踏实。

后视镜里瞅了一眼坐垫，想起姑姑那天拍坐垫的手，拍的位置跟我现在拍的一模一样。

这车，我得好好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