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养320头牛全部清栏!总收入4397000元,扣除成本纯利润太真实
清栏那天是个大晴天,收牛的车从村口排到牛棚门口,一辆接一辆。舅舅站在磅秤旁边,手里攥着半截粉笔,每过一头牛就在水泥墙上画一道。画到第三百二十道的时候,粉笔断了。他弯腰把粉笔头捡起来,没再画,揣进了裤兜。有一头黑牛被赶上车斗时回过头,鼻子喷着白气,舅舅别过脸,手在裤兜里摸那截粉笔头,摸到了,又松开。
收牛的老板把账本往舅舅跟前一推,说:“老哥,总数对上了,四百三十九万七,一分不少。”
舅舅接过账本,翻到最后一页,盯着那个数看了几秒,说:“数是对了。”
收牛的老板笑着说:“三百多头牛,你这两年没白熬。”
舅舅把账本合上,说:“你算算料钱。”
收牛的老板没接话,招呼人把最后一车牛赶上车斗。牛蹄子踩在铁板上咣咣响,舅舅站在旁边看着,手在裤兜里一直捏着那截粉笔头。
那天晚上,家里人把饭菜端上桌,问:“账算完了?剩多少?”
舅舅把计算器往桌上一扣,说:“够明年开春买化肥的。”
家里人没再问,把菜往他跟前推了推。
隔了两天,舅舅去镇上银行存钱。柜员把一摞钱过了两遍验钞机,问:“就存这些?”
舅舅说:“嗯,剩下的还得还账。”
柜员没再问,把回单递出来。舅舅把回单折了两折,夹进一个软皮本里。那本子封面上沾着饲料渣,边角让老鼠啃过,他用橡皮筋一箍,和牛棚钥匙一起塞进抽屉。
听说养牛这行,料钱能占去大半,卖牛的钱先得紧着还料账,剩下的才是自己的。舅舅那本子上记的,豆粕、玉米、兽药,哪样都拖不得。他又把软皮本翻出来,一页一页看,拿计算器一笔一笔加,加完从卖牛的钱里数出几摞,分别装进几个信封。信封上没写字,他用指甲在封口压了个印。家里人问:“这封是啥?”
舅舅说:“料钱。”
“那封呢?”
“工钱。”
家里人没往下问。最后剩下的一摞,他拿绑牛绳的橡皮筋一缠,塞进内衣口袋。那根橡皮筋原来绑过一头爱顶人的花牛,舅舅一直留着。
牛棚空了以后,舅舅每天还是早起。他不往牛棚去,蹲在院子里磨镰刀,磨完镰刀磨锄头。邻居路过问:“牛都卖了,你磨这些干啥?”
舅舅头也没抬,说:“闲着也是闲着。”
没人说得清舅舅为啥把牛棚钥匙挂在堂屋墙上,而不是收进抽屉。那把钥匙挂了好几天,他每天出门前都看一眼。后来有一天,他把钥匙取下来,揣进兜里,走到牛棚门口站了一会儿,又把钥匙挂回去了。门鼻上生了点锈,他伸手蹭了蹭,没蹭掉。
清栏后第十天,舅舅把牛棚里剩下的半袋盐砖搬出来,给邻居家的羊舔。他蹲在空牛槽旁边抽了根烟,拿手机拍了张照。家里人问他拍啥,他说:“留个念想。”
手机相册里,那张照片前面还有一张,是两年前刚进牛犊时拍的。牛棚满的,牛犊挤成一排,舅舅站在中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两张照片挨着,一张满,一张空。
那天晚上,舅舅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翻了个身。第二天一早,家里人发现牛棚门口扫得干干净净,舅舅蹲在门口,拿一块旧砂纸蹭牛棚门上的铁插销。插销早就锈死了,他蹭了半天,蹭出一点亮色。家里人问:“你还弄它干啥?”
舅舅说:“明年开春再说呗。”
那根橡皮筋缠着的钱,家里人后来再没见他拿出来过。只是有一回,家里人说该买双球鞋了,舅舅从内衣口袋摸出那个橡皮筋缠的小卷,抽出一张递过去,又把剩下的塞回去。橡皮筋松了,他重新缠了两圈。
四百多万的流水,忙活一年,最后剩的那点钱拿一根橡皮筋就绑住了。换作是你,明年开春,这牛还养不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