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我老公都不上班了，两个人在家伺候四个老人。

我爸退休金8400，我妈7500，我公公那边高一点9600，我婆婆6900，四个老人加起来一个月3万多。

不上班这事是我先提的。那会儿我爸摔了一跤住院，我妈一个人盯不下来，我请了假去陪护。回来上班第一天，领导把我叫进小会议室，桌上摆着我那张请假单，话里话外嫌我请假多。老公那边也差不多，公公心脏不好，婆婆一个人在家看着不放心。我俩晚上躺床上合计了一宿，第二天就交了辞职信。

楼下邻居碰见我老公，问了一嘴：“你们俩咋都不上班了？”老公说在家照顾老人。邻居哦了一声，后来跟我妈聊天，说我们俩想通了，四个老人退休金加起来三万多，比上班强。

我听完在厨房洗碗，手上没停。三万多听着不少，可老人的开销也大。我爸的药一个月小两千，公公那个进口贴片一盒七百多，加上吃喝水电，我们俩基本不给自己买东西。

老公买菜开始记账了，一个小本子搁冰箱顶上，买根葱都往上写。我有时候翻两页，字歪歪扭扭的，月底那栏画个圈，旁边写个总数。我没问过他总数是多少，他也没主动说过。

上个月交物业费，我拿手机转账，发现活期那张卡里就剩三千多了。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以前上班的时候，三千多也就是我半个月工资，现在这是我们全家一个月的菜钱。老公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攥着那个记账本，看了一眼我手机屏幕，没吭声，把本子往冰箱顶上一搁，转身去给公公倒水了。

公公有一次偷偷塞给我老公一个信封，里面是五千块钱。老公不要，公公说：“拿着，你们俩又不出去挣钱，我留着干啥。”老公拿回来给我看，我说：“先存着吧。”那个信封到现在没拆，还在衣柜最底下压着。

每天早上六点不到就得起。先给公公量血压，他早上容易高。老公有个习惯，每次老人吃药前，他都把药片倒在手心里数一遍，一颗一颗点，点完了才递过去。我问他数啥，他说：“上次看新闻，说有人吃错药，我数一遍踏实。”我说你天天数还能错？他说：“天天数才不能错。”

然后给婆婆热牛奶，她胃不好不能空肚子。我爸腿脚不行，要扶下楼走二十分钟。我妈睡眠差，饭得单独做，少盐少油。四个人四种吃法，你说这饭咋做。

那天我跟老公说，要不请个人搭把手。老公算了算，说请个白班照顾四个老人，一个月最少七八千，还不一定上心。他看了我一眼：“咱俩自己来吧，反正也没别的事。”

我没接话。我嘴上没说，心里盘算着，我们俩不光是没别的事，连自己的事也没了。

有天夜里两点多，公公忽然说胸口闷。老公一骨碌爬起来给他含了药，又打了急救电话。我这边赶紧把婆婆叫起来穿衣服。折腾到天亮，医生说没啥大事，晚上吃多了。回来的路上老公一句话没说，到家倒头就睡。我看着他后脑勺冒出来的几根白头发，坐床边愣了一会儿。

上个月老公以前同事结婚，他去了。回来话特别少。我问咋了，他说：“人家聊升职加薪，我插不上嘴。”正说着我爸在屋里喊遥控器找不着了，老公站起来去找。我坐沙发上，忽然想起来，我们俩上一次单独出去吃饭，好像是去年秋天的事了。

有天在楼下碰见社区的人，聊了两句，听说像我们这种情况其实可以申请长护险，但手续麻烦，得跑好几趟，还不一定批得下来。我记了一耳朵，回来跟老公提了一句，他说：“跑那干啥，有那工夫不如在家多盯一会儿。”

有时候翻朋友圈，看以前的同事发加班照片、年会照片，我点个赞，然后放下手机去给我爸熬药。说实话，有时候会想，要是当初没辞职，现在是不是也能发点什么。这念头一冒出来，我就听见婆婆在屋里喊我，说她想吃苹果，让我给削一个。

其实四个老人也不是光等着我们伺候。我妈腿也不好，但她每天坚持自己叠被子，说：“能干的就自己干，别都压给你们。”公公有时候看我忙不过来，会自己扶着助行器去倒水，我看见了赶紧接过来，他说：“我又不是废人。”

有时候四个老人也闹别扭。我爸嫌我妈做饭咸，我妈说：“你血压高本来就该少吃盐。”公公在旁边插一句：“你们家做饭是有点咸。”婆婆赶紧打圆场：“明儿让小李少放点。”我跟老公在厨房听着，谁也没吭声。

那天晚上四个老人都睡了，老公坐客厅翻手机，忽然说：“你看，咱俩这一年多，一张合照都没有。”我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相册里全是药盒、检查单、我做的菜。我说：“你拍那些干啥。”他说：“我也不知道，顺手就拍了。”

正说着婆婆屋里传来动静，要起夜。老公把手机放下就过去了。

前几天我妈忽然跟我说，她和我爸商量了，每个月多给我们两千块。我说：“不用。”我妈说：“你别犟，你上个月看那件羽绒服看了三回都没舍得买。”我当时就愣了。那件羽绒服我是在网上看的，加购物车放了三天，最后删了。我问她咋知道的，她说：“你手机搁桌上，我瞟了一眼。”

我说：“那钱先存着，以后用得上。”我妈拍了拍我手背，没再说什么。

外人怎么看，我管不了。就是有时候半夜醒了，我会想一件事：要是哪天四个老人真不用我们了，我们俩还能回去上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