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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弟弟一个电话打过来劈头盖脸就骂:“姐,你一个月拿着9000块退休金,凭啥不

昨晚,弟弟一个电话打过来劈头盖脸就骂:“姐,你一个月拿着9000块退休金,凭啥不能匀出4000块给咱妈?”我愣了三秒,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是心疼钱。是这话从他嘴里蹦出来的语气,像在跟一个欠债不还的人讨账。

我攥着手机站在厨房门口,灶上还炖着给妈熬的小米粥。那粥我熬了四十分钟,米油都熬出来了,晾在窗台上,就等着凉一凉给她端过去。我把火关了,对着手机说:“弟,你过来一趟,现在就来。”

他来得倒快,进门鞋都没换,站在客厅里四处看,一只手在后脖子上来回搓。他从小就这样,心里有事儿就搓后脖子。茶几上还放着妈昨天量血压的单子,高压一百六,低压九十五,我看着堵得慌,把单子翻过去扣在桌上。我没跟他吵,把灶上的粥端下来,又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头是妈这个月吃的药,一盒一盒摆茶几上。

“你看看,这些药多少钱。”

他扫了一眼,没吭声。

“妈每个月的药钱,小两千。这钱我出,没让你摊过一分。你说妈拿自己的卡刷药,你知道她那卡里钱哪来的?我每个月往里打两千五,好像打了有三年了。”

弟弟脸有点挂不住,嘴上还硬:“那你也不能光给钱就完事吧,妈平时谁照顾?上礼拜她自个儿去医院,排了一上午队,你连个面都没露。”

“上礼拜我带妈去的。”我盯着他,“你记错了,是上上礼拜她自己去的。那天我重感冒,怕传染她,没敢过去,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你没接。”

他搓后脖子的手停了一下,不吭声了。

我指了指阳台上晾的一排衣服,又指了指冰箱上贴的一张纸,上面是妈一周的食谱,哪天吃什么药、几点量血压、哪天该去社区医院复查,写得密密麻麻。

“你上回来看妈是啥时候?”

他嘴张了张,没说出话。弟媳妇生了二胎,家里鸡飞狗跳,他下了班就得回去搭手。这些我其实知道。可知道归知道,不能拿这个当理由来质问我。

“妈跟你说我不管她了?”

“还用妈说?上个月妈去医院拿药,刷的都是她自己的卡。你一个月九千,我一个月四千出头,你心里没数?再说了,你天天往妈那儿跑,妈逢人就夸你,说我这个儿子跟不存在一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茶几上那堆药盒,搓后脖子的手一直没停,声音越说越小。

我想起前年冬天妈住院那回。弟弟晚上去医院陪床,在折叠椅上蜷一宿,第二天直接从医院去工地。我去送早饭,看见他眼睛底下乌青一片,问他累不累,他说不累,就是椅子短,腿伸不直。这些事妈不知道,我也从来没提过。

说实话写这段时我心里还挺难受的。妈今年七十八,腿脚不利索,脑子倒清楚。她不愿意跟弟弟住,说弟媳妇脸色不好看。这话她只跟我一个人说过,我从来没往外传。我退休金是比他高,可这钱怎么花,我心里有一本账,那本账上最大的开销不是我自己。

弟弟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了:“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啥意思?”

“我……我就是觉得妈老念叨你,不念叨我,我心里不得劲。上回我打电话,妈开口就问,你姐今天送粥来了没有。我在电话这头愣了半天,不知道该接啥。”

我坐在他对面,忽然想起好多事。妈前年摔了一跤,弟弟背着她上楼下楼做理疗,一个月没断过。我亲眼看见他蹲在楼梯口给妈揉脚脖子,揉完了自己扶着墙站起来,膝盖上两块青印子。去年妈过生日,他花五百多买了个泡脚桶,自己抽的烟从二十块的换成了十块的。这些事他从来不提。

后来我老想起那一幕。他站在客厅里,眼睛盯着茶几上那堆药盒,问了一句:“妈这药,都是你排队拿的?”

我说是啊,社区医院八点开门,我七点半去排,晚了就得等一上午。听说社区医院现在限号,一天就放五十个,去晚了真排不上。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走的时候把门口那袋垃圾顺手拎下去了。那是他头一回在我家拎垃圾。

昨天晚上我又去妈那儿送粥,妈喝了两口,忽然说:“你弟下午来过了,给我换了个灯泡。厨房那个,闪了好几天了,我够不着。”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了看那个新灯泡,亮堂堂的。

妈又说:“他临走问我,姐是不是老给你熬这个粥。我说是。他说,那下回我也学着熬。”

妈顿了顿,又说:“你弟这个人,打小就不会说话。心里有啥不痛快,嘴上就带刺。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没接话,把碗收去洗了。水龙头哗哗响,我低头刷碗,刷着刷着想起来,弟弟小时候也爱喝小米粥,妈熬一锅,他拿勺子从中间挖个坑,说那是他的“游泳池”。那会儿他比我矮一个头,妈拿筷子头敲他手背:“等凉了再喝,急啥。”

现在他四十二了,比我高一个头,还是那个急脾气。嘴上不饶人,心倒不坏。就是有些话说出来,听着像讨账,掰开了揉碎了,里头包着的其实是另一回事。

换作是你,这4000块的事,是接着掰扯清楚,还是就那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