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是继父带过来的，跟我没有血缘关系，但从小一起长大，他比我大7岁。小时候我被人欺负，都是他替我出头。

我妈嫁给我继父那年，我七岁，我哥十四。有回在学校门口，高年级的刘强拦住我要游戏卡，我攥着不撒手，被他一脚踹在腿弯上，蹲地上就哭了。我哥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把把我拽到身后。他话少，见了我也不咋笑，我那会儿其实挺怕他的。

他比刘强高半个头，可刘强练体育的，壮得跟头小牛犊似的。我哥站那儿，右手拇指搓着食指关节，声音不大：“你再动他一下试试。”

刘强上下扫了他一眼：“你谁啊？”

我哥：“他哥。”

刘强：“又不是亲的，你管得着吗？”

我哥没接话，就那么盯着他。刘强骂了句脏话，伸手推了他一把。我哥没还手。刘强又推了一把，我哥脚底下挪了半步，还是没动。后来刘强自己觉得没意思了，把游戏卡往地上一扔，走了。

回家路上我哥一句话没说。到家门口他才开口：“以后他再找你，你跟我说。”

我嗯了一声。

第二天放学我又在校门口碰见刘强，心里咯噔一下。结果他冲我抬了抬下巴，扔了句：“你那个哥，脑子有病吧。”说完就走了。之后再没找过我麻烦。

我以为是我哥把他吓住了。

那阵子我哥吃饭换左手拿筷子。我问他咋了，他说右手使不上劲。我看他右手小指上缠着创可贴，我妈在旁边念叨他不小心，他嗯了一声，把碗里的煎蛋夹给了我。我当时没多想，就觉得他老往我碗里夹菜，我还挺高兴。

后来刘强再没欺负过我。我哥开始带我打篮球，有人问起来就说“我弟”。我继父对我一般，但我哥处处护着，我就觉得这个家还行。

再后来我哥考了专科，去外地念书，毕业回来在城东盘了个小店面，卖五金。我上大学那年他结了婚，嫂子性格好，对我也客气。日子这么过着，小时候打架那点事我早忘了。

去年夏天我在烧烤摊碰见刘强。他胖了一圈，手腕上多了条金链子，认了半天才认出我。坐下来喝了两杯，聊起小时候的事，他说：“你那个哥，真他妈是个狠人。”

我愣了一下：“咋了？”

刘强嚼着串儿：“那年他不是来找我吗？我说你又不是亲弟你管这闲事干嘛。他说他爸领他进这个家门那天跟他说过，弟弟还小，得多看着点。”

他咽下嘴里的东西，接着说：“我说那你让我打一顿，打完了我就不找你弟了。他真让我打了。我揍了他三拳，他愣是没还手，就说了句“够了吧”。我说够了，他转身就走了。”

我坐那儿半天没说话。想起来那天他站刘强面前，右手拇指一直搓着食指关节，他那会儿可能就硬撑着。

刘强又补了句：“后来我听说他手指头骨裂了，夹了一个月板子。你哥那人，真行。”

回家路上我给我哥打了个电话，问他：“哥，你那小指头到底咋回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他笑了：“你听谁说的？”

我说：“刘强。”

我哥：“那都多少年了，你还惦记着。”

我问：“你为啥不告诉我？”

他说：“告诉你干啥？你那年才七岁，我跟你说我被揍了，你能咋的？写作业去。”

说完就挂了。

我站路边点了根烟。想起来那阵子他每次吃饭都给我夹煎蛋，说他减肥。他那会儿正长身体，减啥肥。还有他吃饭换左手拿筷子，我还以为他装酷。

今年过年嫂子收拾屋子翻出一张旧照片，是我哥初中毕业照，他蹲在第二排右边，右手小指翘着，仔细看能看出比别的指头粗一圈。嫂子问咋回事，我哥说：“打球杵的。”

我在旁边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