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干过最蠢的事就是我同事住院我去给她端屎端尿几天。然后我还是请假去的 出院一句谢谢都没有。一顿饭都没见过。浪费我几天时间。我还自己掏车费来回打车。

她给我发微信，说做了个小手术，家里没人能来，问我能不能去医院帮帮忙。我这人不太会拒绝，就答应了。那会儿要是一句“我这两天忙”也就推了，偏偏嘴慢。

头一天去，她躺在靠窗那张床上，脸色发白，指甲剪得秃秃的，手背上还贴着胶布。我问她想吃啥，她说医院食堂就行。我下楼给她买了份小米粥，配了一碟咸菜。她接过去，用勺子搅了两下，说：“还是你靠谱。”就这一句话，我觉着请这几天假也值了。

第二天就不太一样了。

她术后不能下床，大小便都在床上解决。我端着便盆进出厕所，洗完了再端回来，拿纸巾把盆沿擦干。隔壁床的大姐探头看了一眼，跟她搭话：“这你妹妹啊？”

她摆摆手，说：“不是，单位同事。”

那大姐哦了一声，把帘子拉上了。我当时也没多想，本来就是同事嘛，人家说事实。

那几天我早上六点多出门，打车去医院，晚上等她睡踏实了再打车回来。有一回赶上早高峰，堵在半道上，计价器跳得我心慌。到地方一看，比头天多花了二十多。来回打车一天好几十，我留着票，想着回头再说。她没提过这事，我也张不开嘴。人家都躺病床上了，我总不能追着她要打车钱。

第三天晚上她有点发烧，护士来量了体温，说不到三十八度，让多喝水。我拿棉签蘸了水，一点一点往她嘴唇上抹。她睁开眼看了我一下，说：“你回去吧，明天不是还上班吗？”

我说：“我请假了。”

她哦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那儿，没再说话。我站在床边愣了几秒，觉得那句“我请假了”好像扔进了一口深井里，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第四天她精神好点了，能坐起来靠着床头看手机。我给她削了个苹果，切成小块搁在碗里，插了根牙签。她吃了两块，把碗推到一边，说：“你帮我看看这个链接，拼多多上这个四件套咋样，说是纯棉的。”

我拿过来看了半天，说：“看着还行。”

她说：“那你帮我拍一下呗，我手机绑的卡里没钱了，回头我给你。”

我用自己的手机给她拍了，四件套一百三十八。她说：“回头给你。”我说：“不急。”这个钱到现在也没给。

第五天她老公来了一趟，待了不到半个钟头就走了，说是单位有事。走之前她老公跟我说：“这两天辛苦你了。”我说：“没事。”她老公走后，她跟我说：“他这人就这样，不会说话。”我笑了笑，没接茬。

出院那天她老公又来了，开一辆银灰色的车。我帮着把东西收拾好，脸盆、拖鞋、保温杯，一样一样拎到车上。她老公把后备箱关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跟我说：“麻烦你了啊。”

她在旁边低头叠一件外套，没接话。

车开走之前，她摇下车窗，冲我笑了笑，说：“回头请你吃饭啊。”

我说：“不用不用，你好好歇着。”

她老公按了下喇叭，车就开走了。

后来回单位上班，头两天在走廊碰见，她还跟我点个头，说：“那天走得急，也没顾上说。”我说：“没事没事。”再后来，走廊里碰见了，她低头看手机。食堂打饭碰上了，她跟旁边的人说话。我也就没再主动凑上去。

大概过了半个多月，有天下午我去茶水间倒水，听见她在里头跟隔壁部门一个女的聊天。那女的问她身体恢复得咋样，她说：“挺好的。”

然后补了一句：“住院那几天可把我闷坏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端着杯子站在饮水机前面，手指头压在热水键上没松开。水漫出来，烫了虎口一下。

我没回头，把杯子里的水倒掉，重新接了杯凉的，端回工位。坐下之后翻了翻包，把那几张打车票摸出来看了一眼。票面有点潮了，边角卷着。我又塞回去了。

那几张票现在还在我抽屉里。左边那个角落，跟一盒没拆的薄荷糖搁在一块。那盒薄荷糖还是她住院之前给我的，说是去外地玩带回来的特产。我搁抽屉里一直没拆。

前两天收拾抽屉找订书机，又翻到那几张票。我拿出来看了看日期，头一张是礼拜一，最后一张是礼拜五，五天。五天假，五天车费，加上那个四件套，也没多少钱，就是想起来觉得有点好笑。

我也说不清留着干嘛，可能就是每次翻东西看见了，心里过一下那几天的事。下次再有人跟我说“家里没人能来”，我大概会先问一句，你家里人都忙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