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我偷偷结了账,散场时刚要离开,餐馆老板突然叫住我:“先生,请留步结下账。”我愣住,掏出手机翻出支付记录递过去,明明刚付了600多,怎么还要结?老板看了眼手机,指着前台账单说:“你们包间后来加了。”
我低头看那张账单,打印时间是八点四十,我付款是八点三十二,差了八分钟。多出来的东西就一行:打包牛肉饼两份,小米粥一份。
我问老板:“加单的人呢?”
老板往门口方向抬了抬下巴:“你们包间穿灰夹克那位先生,特意交代的,说等你们人都出去再打包,别在桌上提。”
灰夹克。我脑子里过了一圈,是赵明。以前睡我上铺那位,现在在一家装修公司做监理,朋友圈半年更不了一条,今晚吃饭坐我对面,话比谁都少,就闷头夹菜。这次聚会是班长张罗的,毕业十五年,凑了两桌。有人混得好,有人一般,饭桌上推杯换盏的,话里话外都在递话头。赵明还是老样子,不掺和。
我没多问,把加的钱扫了。老板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两个餐盒摞着,拿手里还烫。
出了包间往走廊走,心里犯嘀咕。这人,我偷偷结账,他偷偷加单,搞什么名堂。转念一想,赵明一直这样,啥事不摆在明面上。上学那会儿我发高烧,他骑车去药店给我买退烧药,回来放桌上就走了,一个字没提,我愣是两天之后才知道是他买的。
到了门口,七八个人正寒暄。有人拍我肩膀说“下回我来”,有人问“开车来的吧,慢点”。赵明站在台阶下面,手揣兜里,看见我出来点了下头,也没多话。
我当时想问,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当着一堆人的面追问那两份饼咋回事,显得咱俩多生分。
人散了,我拎着纸袋往停车场走,赵明从后头跟上来说:“你捎我一段,这地儿不好打车。”
上了车他调了调靠背,好一会儿没说话。我开着车过了两个红绿灯,他开口了:“单是你结的吧。”
我说:“你不都看见了。”
他说:“我看你出去半天没回来,回来手机往兜里一揣,嘴角往上翘。当年你干点啥好事就这表情,瞒不住人。”
我笑了一声:“那你还加东西。”
他说:“你请客是你的,我加点东西是我的。两码事。”
我啧了一声,没接上来。他说话跟钉子似的,一句是一句。
他又说:“你每回聚会都开车,回回往城南跑。那条路我跑过,前年去那边量房,晚上九点多回来想买瓶水都没找着地儿。你到家得饿。”
我没吭声。每次聚会完回家确实饿,有时候泡碗方便面对付了。这事我没跟任何人提过,他倒是看出来了。
到他小区门口,他把纸袋从后座拎起来,袋口卷了两折才搁我腿上,说:“饼是给你带的,粥也是。我在桌上吃饱了。”
我说:“那你加单的时候直接说不完了?”
他说:“当着一桌人,我说给你带夜宵?你刚偷偷把单买了,我再当众塞你两饼,你脸上搁得住?你那人,别人一客气你浑身不自在。”
我张了张嘴,还真让他说准了。
他推开车门,弯腰说了句:“下回别抢着结账了,轮着来。”说完把门带上,头也没回进了小区。
我坐在车里,纸袋搁腿上,牛皮纸被油洇出两块印子。到家停好车,我坐车里没急着上去,摸出一个牛肉饼吃了。凉了,皮有点硬,但味道还行。一边嚼一边琢磨,这顿饭六百多我掏得痛快,他这两份饼,我算不出来值多少钱。
后来群里有人发了合照,有人艾特我说今天辛苦了。赵明在底下跟了一句:“他顺路捎我,应该的。”
饼的事,他一个字没提,我也没提。
隔了几天我老婆收拾车,从副驾脚底下翻出那个空纸袋,问我:“哪家的牛肉饼,闻着挺香。”
我说:“同学给的。”
她问:“哪个同学?”
我想了一下,说:“以前睡我上铺那个,你不认识。”
她哦了一声,把纸袋扔进垃圾桶。
我站那儿看了一眼垃圾桶,心说,这顿饭到底算谁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