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我结婚，楼上大妈堵巷口硬要了2800红包过路费。我硬着头皮给了。现在他家娶媳妇，我开车横在巷口，要3600元红包过路费，不给我就死活不让。车横在巷口的时候，我摇下车窗，点了根烟。

巷子不宽，车一横，两边都过不去。后头来了辆电动车，骑车的伸头看了看，没吭声，掉头走了。我又点了根烟，靠着座椅等。

这条巷子我住了六年，两边都是老自建房，门对门不过三四步宽。墙上还贴着去年我结婚时的喜字，风吹日晒，边角卷了起来，愣是没人撕。去年就是在这个位置，大妈堵在婚车前面，手一伸，说“规矩，过路红包”。我急着把媳妇接进门，硬着头皮给了2800。红包递过去，她把老花镜往鼻梁下一拉，从镜框上头瞅了一眼封口，捏了捏，说了句“行了，进去吧”。连个笑脸都没给。

今天她家娶媳妇，我提前半小时把车开过来，横在同一个位置。

没一会儿，巷子那头过来一群人，打头的是大妈，穿了一身红，头发梳得溜光，脸上抹了粉。她走到车跟前，弯腰往车里瞅，认出是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哟，楼下小子，你堵这儿干啥？我家娶媳妇呢，赶紧挪了。”

我把烟灰往窗外弹了弹：“大妈，去年我结婚，你堵巷口要了2800。今天你家办事，我也不多要，3600，给了我就挪。”

大妈盯着我看了几秒，脸上那笑收了一半。

“你这是记仇？”

“不是记仇。”我说，“是规矩。去年你定的，今年我照着来。”

旁边围了几个人，有人端着茶杯看热闹，有人笑了一声又憋回去了。大妈没接话，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折回来，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从车窗递进来。

“给。”

我接过来，捏了捏，挺厚。

“你数数。”大妈说。

我没数，把红包往副驾一扔：“行了，你进去吧。”

大妈没动，手搭在车窗上，说了一句：“你小子要3600，那多出来的800是啥？”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说实话，那800是啥，我自己也没想明白，就觉得去年2800，今年怎么也得比去年多点，不然亏得慌。但大妈这么一问，我愣是找不着话接。

“去年你那2800，”大妈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我一分没花，全给你媳妇买糖了。你婚礼上那袋喜糖，你以为谁买的？”

我愣了一下。婚礼上确实有一大袋喜糖，红盒子金边，我以为是婚庆公司配的，没问过。

“你妈还跟我说，这糖买得好，有面子。”大妈拍了拍车门，“我收你2800，转头就花你身上了。你今天堵我的路，我也不跟你吵，3600我给你了。那多出来的800，你自己琢磨琢磨是啥。”

她转身就走，红衣服在巷子里一晃一晃的。我坐在车里，烟烧到手指头才反应过来。

我把车往旁边靠了靠，后视镜里看见大妈正招呼人往里进，嗓门亮堂堂的：“走走走，别耽误时辰！”

晚上，我媳妇收拾车，从副驾底下摸出个红包。

“谁给的？”

“楼上大妈。”

“她给你红包干啥？”

“我堵她家婚车了。”

我媳妇看了我一眼，把红包拆开数了数：“3600。”

“嗯。”

“你去年给她多少来着？”

“2800。”

她把钱码齐了搁在茶几上：“那她多给800干啥？”

我坐在沙发上没接话。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那多出来的800是啥。

那袋喜糖的事，我媳妇后来提过一嘴。去年大妈收了我那2800，转头去批发市场买了喜糖，分好了送到我媳妇手里，说是“巷子里大伙凑的”。我媳妇还跟我说，这巷子里的人真讲究。我那时候正忙着招呼客人，嗯了一声就过去了。

那袋糖，我连个谢字都没跟大妈说过。

我把茶几上那3600拿起来，抽出800，下楼敲了大妈家的门。她开门看见是我，没让我进，靠在门框上瞅我。

“想明白了？”

我把800递过去：“大妈，这钱还你。”

她看了一眼，没接。

“去年那2800，是我给少了。”我说。

大妈愣了两秒，嘴角动了动，接过钱，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

“行了，回去吧。明儿早上把你那车挪了，别耽误我儿媳妇出门。”

我转身往楼下走，听见她在背后喊了一句：“改天带你媳妇来家吃饭！”

我没回头，摆了摆手。

第二天早上我去挪车，路过巷口，地上还有我弹的烟灰，风一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