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房贷还剩75万，昨天去银行提前还了25万，柜员算完账，抬头对我说：你的这25万，就能少24个月月供。
我一听挺高兴，两年不用还了。结果她接着问：“您选缩短年限还是减少月供？”我说这俩有区别？她拿笔在纸上画：“缩短年限，月供不变，您能提前四年多还清；减月供，年限不变，每月少还一千五左右。”

柜员把笔搁下，手指点了点纸上那两个数：“您琢磨琢磨，不着急。”

我左手在裤兜里搓车钥匙，钥匙串上的铁环磨得发亮。玻璃窗外头有人排队，一个戴眼镜的男的时不时往里瞅一眼。

柜员说：“先生，想好了吗？后面还有人排队。”

我说：“稍等，我打个电话。”

给老婆打过去，响了好几声才接，那边呼呼的风声，听着像在路上。我说：“干啥呢？”

她声音有点喘：“买菜呢，咋了？”

我说：“我在银行，提前还贷，人家问选缩短年限还是减月供。”

她那边静了两秒，风声小了，大概是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她问：“啥意思？”

我说：“缩短年限就是月供不变，能早四年多还完。减月供就是每月少还一千五，年限不动。”

她说：“哦。你等会儿。”我听见她把菜袋子换了个手，塑料袋哗啦响了一下。隔了几秒她问：“那省的钱差多少？”

我说：“柜员说缩短年限能省十几万利息，减月供省得少，可能几万块。”

她说：“十几万？”声音往上挑了挑。又过了会儿，那边有人喊“让一让”，她压低声音说：“那还是选减月供呗。”

我愣了一下：“减月供利息省得少啊。缩短年限能省十几万呢。”

她说：“我知道。可每个月少还一千五，手里能松快些。小宝下半年上幼儿园，学费还没凑齐呢。那个幼儿园你也看了，一学期八千多，头一学期得交一万出头。上个月你爸拿药又花了两千多，你忘了？”

我没忘，只是没往这头算。上个月我爸腿疼，去医院拍片子拿药，医保报完自己掏了两千来块。钱是她去交的，回来跟我提了一嘴，我光顾着问片子结果咋样，没问钱的事。

我说：“行，那减月供。”

她说：“你别光行，你算算。减月供每月少一千五，一年就是一万八，两年下来够小宝学费了。缩短年限是省利息，可那钱在银行账上挂着，咱眼下用不上。”

我说：“那就办减月供。”挂了电话。

柜员正在喝水，见我说完放下杯子：“先生，办减月供？”

我说：“嗯，办减月供。”

她敲键盘打单子让我签字。我低头签字的时候她说了句：“减月供的挺多，手头松快些，心里不慌。”我笑了笑没接话，把笔放回笔筒里。

办完出来，我给老婆发微信：“办好了，减月供。”

她回：“嗯，晚上买点排骨，小宝念叨好几天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上次买排骨还是小宝过生日，大概一个多月前。她平时买菜精打细算，排骨贵，不常买。上回还是我发了奖金，她说“改善改善”。

下午回单位，隔壁老刘端着茶杯凑过来：“咋了这是？上午请假干啥去了？”

我说：“去银行提前还了贷。”

老刘来劲了，问了一堆，最后拍大腿：“你该选缩短年限啊，省利息多划算。我去年提前还了二十万，选的缩短年限，一算能省十几万利息。”

我说：“我老婆算过了，孩子上学要用钱。”

老刘“哦”了一声，过了会儿又凑过来：“你老婆挺会过日子。省利息是账面上的事，孩子上学是眼面前的事。你老婆分得清。”说完端着茶杯回工位了。

晚上到家，她在厨房忙活，抽油烟机嗡嗡响。我换鞋的时候听见她跟小宝说话。

她说：“你爸今天办了个大事，给你省出学费了。”

小宝踮着脚问：“啥大事？”

她说：“就是以后每个月少给银行点钱，能多给你买两回排骨。”

小宝“耶”了一声，跑客厅去了，拖鞋啪啪啪拍地板。

我站在玄关，手还搭在鞋柜上。鞋柜上放着她的记账本，翻开那页写了几行字。我瞄到一行“九月幼儿园预算”，后头跟了个数，用红笔圈着。旁边一行小字：“还差三千。”再往下翻一页，写着“老周药费”，后面划了个勾。本子旁边搁着一支圆珠笔，笔帽没盖。

吃饭的时候她没提银行的事，光顾着给小宝夹菜。小宝念叨幼儿园的事，说某某小朋友已经去了。老婆说：“快了快了，九月就送你去。”小宝问：“那学费交了吗？”老婆顿了一下：“交，爸爸给你交。”我低头扒饭，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我放下筷子：“那个幼儿园，你回头把资料给我看看。”

她筷子停了一下：“行。明天我拿给你。”

后来每个月还款日，银行短信来的时候，数字确实少了一千五。头一回收到短信那天，老婆凑过来看了一眼：“这钱省得踏实。”

我没接话。排骨还是那个排骨，只是这回不用等发奖金了。

换作是你，这账会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