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两口把500万家产全给了儿子，闺女一分没捞着。当时闺女回来问了一嘴，妈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家里的东西跟你没关系了。闺女没吵没闹，站起来就走了，打那以后10年没登过门。妈一开始还跟人念叨，说闺女闹脾气，过阵子就好了。这一过就是10年，妈病危住院，托人捎话，闺女那头连个回话都没有。

病房里那台监护仪隔一会儿响一声。儿子坐在床尾刷手机，刷两下抬头看一眼他妈，再低头接着刷。护士进来换药，顺嘴问了句：“家里就你一个？”儿子点了下头，没接话。护士走了，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手指头在手机壳背面来回蹭。

他妈清醒的时候问过好几回：“你姐那边有信没？”儿子每次都含糊：“托人了，说在联系。”他妈就闭上眼，不说话了。

那天下午医生把他叫到走廊：“情况不太好，家里人该来的都来一趟。”儿子站走廊尽头抽了根烟，翻出通讯录，找到“姐”那个名字，号码还是十年前那个。他按下去，听筒里说“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揣兜里了。这个号码他打过不止一回，每回都是空号，每回他都没跟他妈提。

当年分家产是个礼拜天。他姐带着孩子回来，还拎了一兜子橘子。他妈把存折和两套房本推到他面前：“往后这个家你撑着。”他姐坐在对面沙发上：“妈，我那份呢？”他妈眼皮都没抬：“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家里的东西跟你没关系了。”他姐看了他一眼，不凶，也不委屈，就是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拎包走了。孩子手里还攥着半个橘子，被他姐一把拽过去，也没哭，跟着出了门。他当时想拦，屁股欠了欠，又坐回去了。他媳妇在桌子底下掐了他一把。那兜橘子搁在茶几上，他妈一个没动。

这十年他姐没回来过。逢年过节他试着发短信，没回过。他妈头两年还跟街坊说：“闺女脾气大，过阵子就好了。”第三年就不怎么提了。

住院这半个月，他妈精神好的时候跟他聊过一回：“你姐小时候发高烧，我抱着她在医院走廊坐了一宿，那时候你还在我肚子里。”儿子说：“我知道。”他妈又说：“她结婚那年我给她缝了两床被子，新棉花，她挑的碎花布。”儿子说：“嗯。”他妈看着天花板，看了一阵，又说：“也不知道她盖了没有。”儿子没接话，把水杯往他妈手边推了推。

昨天他回家拿换洗衣服，在衣柜最底下翻出个塑料袋，里头两床被面，碎花的，叠得板板正正，连包装都没拆过。他拎起来看了看，又原样放回去。这是他姐结婚那天他妈让带去的，他姐没要，走的时候搁在沙发扶手上。他妈收起来了，收哪了没人知道，这一收就是十年。他蹲在衣柜前愣了会儿，手指头在塑料袋上蹭了蹭，蹭出一个指头印，又把柜门关上了。

今天上午他妈醒了一阵：“你姐回话没？”他说：“回了，说这两天忙完就来。”他妈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把脸转过去朝墙了。

下午护士来量体温，他妈忽然冒了一句：“抽屉里那两床被面，你回头给你姐捎去。”儿子说：“行。”他妈又说：“别说是我给的。”儿子顿了顿：“那说谁给的？”他妈闭上眼：“爱说谁说谁。”

儿子现在坐在病房走廊的塑料椅上，手机搁在膝盖上，通讯录翻到“姐”那一页。他想再按一回，又怕还是空号。手指头在屏幕上面悬着，半天没落下去。那两床被面还在家里衣柜最底下，他还没去拿。拿去了咋说？他姐要是不接呢？

要是你，这通电话你打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