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娱乐网

九九年我娶了个北京女人,她说她在北京有十套房,我以为她吹牛。直到婚后第三年,她带

九九年我娶了个北京女人,她说她在北京有十套房,我以为她吹牛。直到婚后第三年,她带我去了趟崇文门。

我当时心里直犯嘀咕。她平时骑个破自行车上班,中午带饭,饭盒还是那种老式铝的,盖子磕瘪了一块也舍不得换。我寻思,你要真有十套房,至于天天带隔夜菜?

我们住在她单位分的筒子楼里,一层楼共用一个水房,上厕所还得下楼。结婚那年她连件新大衣都没买,穿的是她妈留下的呢子外套,袖口磨得起毛边了。

这事我跟哥们喝酒时当笑话讲过。哥们说:“北京姑娘爱吹牛,你就当听个乐。”

她平时也不提这茬。偶尔我逗她:“你那十套房呢?收租子够咱吃顿好的了吧?”她就笑,说:“急啥,跑不了。”

日子该咋过还咋过。她每天早上六点半出门,晚上六点回来,路上买菜,到家做饭。我在厂里三班倒,家里事都是她张罗。有回她蹲在水房搓衣服,搓着搓着突然停下来,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又接着搓。我当时没多想。

第三年开春,有天她突然说:“这周末跟我出趟门。”

“去哪?”

“崇文门。”

那天她穿了件干净衬衫,头发扎得利利索索。我骑自行车带着她,到崇文门路口,她手一指:“停那儿。”

我顺着看过去,一个旧院子,灰砖墙,铁门锈了一半。她掏出钥匙把门开了。

院子里三间北房两间东房,窗户还是老式木格子。她推开其中一间,里头坐着个老太太,正听收音机。

“张姨,我来了。”她喊了一声。

老太太抬头,笑得满脸褶子:“小敏来了?这谁啊?”

“我对象。”

张姨上下打量我一眼,点点头。我媳妇从包里掏出一兜苹果放桌上,问了几句身体咋样、暖气热不热。张姨说都好,就是水管子有点漏水。我媳妇说回头找人修。

出来以后我问她:“这谁啊?”

“我家老邻居。我爸走之前跟我说,这院子里的房,谁住着就让人住着,别赶人。”

我没太当回事。接着她带我拐进旁边胡同,又开了一个院门。这个院子小点,住了两户,都是老人。她还是那样,进去坐坐,聊几句,留点东西。

走了四个院子以后,我脑子有点跟不上了。

“你到底几套房?”

“十个门牌号,你刚才看了八个,还有俩在路南那边,住着人,今儿就不去了。”

那天下午,她带我把八个院子走了一遍。有院子两间,有院子四间,加起来差不多十套房。住的全是老邻居,有的一个月给个三百五百,有的压根没提钱的事,就是住着。

我就问她:“那你咋收租啊?”

她说:“收啥?我爸走的时候把房本给我,就一个要求——这些老邻居,能住就让人住着。我爸说,人家跟咱家几十年了,不能因为房子涨了钱就翻脸。”

我当时没说话。骑车载她回家的路上,她搂着我的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我没吭声。她又说:“我跟你说十套房,不是显摆。是想让你知道,嫁给你之前我没瞒你啥。但你得明白,这些房不是拿来卖的,也不是拿来收高价租的。”

我心想,那你说它有啥用?

这话我没问出口。

日子久了我就看明白了。那些老头老太太,谁家炖了肉会给她留一碗,谁家孩子考上大学第一个打电话给她报喜。有个刘大爷,每年冬天给她织一副手套,粗线手织的,不好看,但暖和。

去年刘大爷走了。走之前把他攒的两万块钱塞给我媳妇,说:“小敏,这钱给院里修修房顶。”我媳妇没要,刘大爷的儿子硬塞过来的。

那天晚上回家,她把那两万块钱放桌上,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话:“这钱得花在房顶上。”

今年开春,她找人把刘大爷住过那间房的房顶翻修了,花了一万八。

剩下的两千,她买了两棵石榴树苗,种在院子中间。我问她为啥种石榴。

她说:“刘大爷以前老念叨,说他小时候院子里有棵石榴树,一到秋天满树红。”

我那天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棵小树苗,才慢慢琢磨过味儿来——结婚第一年她带我来过一趟崇文门,路过那个院子,她站门口看了半天。我问她看啥,她说“没啥”。

那会儿她就想告诉我了。

你有没有遇到过一个人,过了好几年你才反应过来——当初人家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