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证在抽屉底下压了一年。前夫陈越每月来住一晚,也快一年了。
当初是为闺女念念。五岁半的小人儿,每次她爸来,抱着脖子不撒手,哭得满脸鼻涕。后来商量好,他每月挑个周五来,陪孩子吃饭搭积木,等念念睡了睡沙发,第二天走。房子归我,他在外头租个小单间,厨房厕所公用。时间一长,这事儿就定下了。他有钥匙,周五自己开门进来,跟回自个儿家似的。

昨晚又是十五号。推开门,他在厨房忙活,葱油饼的香味飘了满屋。念念扑过去抱他腰,他歪头蹭蹭她。桌上摆着凉拌黄瓜、皮蛋豆腐。电饭煲跳了,他盛粥先递我,碗有点烫,我缩手,他小声说"小心"。吃饭时他把葱油饼撕成小块,黄瓜里的蒜末也挑出去,又把皮蛋豆腐往我这边推了推。我没抬头,夹了一筷子。

念念睡了。他站在门框边,手指上还沾着蓝色颜料,看我眼神跟平时不一样。我心跳快了一下,弯腰铺被子。他走过来两步,近得能看见下巴上的胡茬,身上是熟悉的味道。他叫我名字,声音压得很低。我抢在前头开了口:"被子铺好了,你明天走把门带上就行。"
他抬起手想碰我,指尖快挨着手背时,我又退一步,后背抵上电视柜。"你别这样,"嗓子发紧,"我们说好的。"
他手停在半空,慢慢放下了。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转身往沙发走。我逃回卧室反手关上门,听见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靠在门板上,捂着脸,手心湿了一片。
伤还在呢,只是外面结了薄薄的疤。他每月睡沙发,隔半个客厅,我还能骗自己说只剩念念这根线。他今晚想跨过来,我害怕。怕那边等我的不是重新开始,是再碎一次。

天快亮才迷糊睡着。梦见刚结婚时租的小房子,半夜他煮泡面蹲床边问吃不吃。我困得睁不开眼,他夹起面条凑过来:"就吃一口。"张嘴吃了,汤烫得一激灵就醒了。
天亮走到客厅,被子叠得方方正正,茶几上压着纸条:粥在锅里,念念醒了给我打电话。我带她看大象,五点前送回。
粥熬得稠稠的,表面结了一层米油。靠着灶台喝了一口,甜的,他放糖了。
说好的事儿,原来也不是非得一成不变。只是这扇门,我还得想想,什么时候开才不怕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