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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舞青云】王玉峰:心中的火 心宁的静

好画对美术评论者而言是一种心灵慰藉,又是一种精神折磨。因为一切美都是自然的、朴实的、直观的,有一种不经过滤的纯净,评论者

好画对美术评论者而言是一种心灵慰藉,又是一种精神折磨。

因为一切美都是自然的、朴实的、直观的,有一种不经过滤的纯净,评论者无需多言,美就在那里,不争,不抢,所谓“天地有大美而不言”,“朴素天下莫能与之争美”,大致如此。

可是,美术评论者每每看到好画,总是不由自主地希望写点评论,以释兴奋之情,然而,动笔之际,又不知所言,总想用一些艰深晦涩的“学术黑话”彰显评论者的“深刻”、彰显画家的高度,却往往落入诘屈聱牙的理论窠臼。而且,生活节奏快得看一眼天空都觉得多余的观众并不需要评论者所谓的“深刻”,也无心情了解所谓的“深刻”。

所以,面对好画,醉意在于心灵,折磨在于精神,如同画家“心有所遣,意有所适”,而战胜一副好画却需要不断折磨自己。

王玉峰的画,好。

如果只说好,无疑充分彰显了评论者的浅薄。

王玉峰的画确实好,好得微妙、好得充分,微妙中带几分张力,充分中带一抹含蓄。

王玉峰的好体现于娴熟运用形、光、色、线的“器”,还体现于“技艺之器”承载着艺术修为而赋予主题的“道”。

王玉峰绘画作品

上:《归来》

下:《长白山盛夏》

1978年,国家恢复高考第一年,自幼喜欢绘画的王玉峰考入了东北师范大学艺术系美术专业,1984年,返校任教,直至退休。

几十年教书育人,桃李天下。几十年在教学相长中,王玉峰与学生一起学,与学生一起画,画学生之未画,学学生之未学,逐渐形成了完善的教学体系、形成了独立的思辨意识,也形成了有别于前人、有别于今人的创作风格。

与钟涵、詹建俊、侯一民、全山石等很多学院派画家一样,王玉峰也受前苏联画家的影响很深,这也是王玉峰的艺术底色。

这样的底色决定着王玉峰对“写实造型”有着神圣般的追求,“型”必须稳、准、狠,指哪打哪,精准微妙。这是学院派艺术的根,也是学院派枝繁叶茂的基础,当然,这也是学院写实派的优长,是非学院派永远无法弥补的短板,无法企及的奢望。

1985年前后,印象派、抽象派、野兽派等油画形式逐渐影响中国画坛,学院派既是第一块先锋阵地,也是最后一块坚固的堡垒。学院派的王玉峰是经历者、见证者、实践者,他看到了西方油画的各种经典,也见证了“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派别纷争,他称奇赞叹精彩纷呈的佳作,也扼腕叹息因流于肤浅而湮灭的各种派别。

当众多名家名作被王玉峰吸收、借鉴,并付诸于实践;当“因肤浅而湮灭的艺术形式”成为自己艺术追求的一面镜子,王玉峰比很多画家更早地觉醒了,也更自觉地形成了独特的思辨意识,于是,“佳者守之,不佳者改之,未足者增之,可采者融之”也就成了王玉峰教学、实践、创作的理念。

这个阶段王玉峰好像对印象派的色彩着了迷。

王玉峰绘画作品

左:《晚秋》

右:《收获季节》

因为从王玉峰的风景、人物中总能若隐若现地看到印象派用色的特点,比如明暗过渡、冷暖对比,比如色温、色调、色差的关系。很多地方都有印象派的痕迹。那痕迹由于手段很高明,隐藏得很深,不细看,很难发现,然而,研究过印象派的人还是可以发现“蛛丝马迹”的。细究其理,可以看到印象派的用色痕深深嵌入了王玉峰的骨子里,形成了肌肉记忆,挥之不去,摆脱不了。这说明王玉峰对印象派下过很大功夫。

之所以隐藏的很深,那是因为王玉峰还借鉴了野兽派的用色手法,以及抽象派混沌、热烈、奔放的用色效果,久沁成习之后,在记忆中沉淀下来,并把印象派、野兽派、抽象派统合了一体,融成了精妙,在笔触中渐隐渐藏,在画面中乍合乍离。

比如王玉峰采用马蒂斯的平涂并置法把大面积色块分割成棱角分明的小块色调;比如采用毕加索式的高饱和度的色调形成强烈的对比关系;比如采用德·库宁式的色相、明度、纯度的有序变化营造出流动的、强烈的画面视觉等等。这是无意而为,又是有意之笔,有意无意之间侧露了风神。

是否受卢西安·弗洛伊德的影响?不得而知,但是,不管是风景,还是人物,王玉峰的作品与卢西安·弗洛伊德的人物有通神之妙。

比如色压线、线压色、大笔触、小笔触的互生互发;比如物象在反复的塑造中形成或浑厚、或饱满、或生动的画面动态;比如色彩,冷中有暖、暖中有冷,时而密不透风、时而乱中有序、时而以少胜多,激烈的冲突看似矛盾,实则和谐,又变化丰富。诸如此类,皆有通神之妙。

不同的是卢西安·弗洛伊德多以粗犷显露笔触、强调质感,而王玉峰强调质感、表现神形之时,多以细腻、含蓄代替粗犷,使物象在细腻的笔触中以含蓄凸显特点。人物很有东方神韵,风景很有诗意。

毫无疑问,王玉峰有着扎实的造型能力,也有着微妙的色彩表现力,可是,如果抛开艺术形式,只关注技法,则显得喧宾夺主,因为一切技法都必须为内容服务,都是为了更鲜明、更独特地表现主题,背离了这个原则,再好的技法都毫无价值。放眼近现代画坛,徐悲鸿、林风眠、罗工柳、吴作人、董希文、闻立鹏、靳尚谊、侯一民……,皆是如此。想必,王玉峰深谙此道,也注重此理,事实上,他的绘画也展现了此理。

纵览王玉峰的作品,无一不是技法与形式、思想与创意的高度融合。

王玉峰绘画作品

左:《腊月》

右:《后院》

《冬系列》《夕阳下》《深秋》《港湾》《野外繁花》《新西兰风景》《尼泊尔风景》《雪》等等风景作品,王玉峰立足于油画斑斓的、强烈的色彩关系,又充分展现了浓郁的中国风。

点,或虚实、或动静、或变换,如心性一样,温情、豪放、豁达,还有挣扎、痛苦,相交相融,互生互发;线,或刚或柔、或浓或重、或疏或密,如生命线一样,带着倔劲、带着不服输的拧巴劲;色,或冷暖、或深浅、或厚薄,如同情感一样,热烈的、质朴的、厚重的、奔放的、浪漫的,乍合乍离,时聚时散。

这些风景作品,王玉峰以抽象概括为点,以具象写实为线,以色彩的韵律构建画面的节奏,通过形、光、色、线的和鸣,对景造意,搜妙创真,“笼天地于画内”,使画面既有丰富多彩的艺术表现之美、艺术创造之美,又不失天地造化之美。

王玉峰的人物不拘一格、不形一态、不定一尊,有阳春白雪,也有下里巴人。他的肖像系列有老人、妇女、儿童、俊男、靓妹;有中国的、外国的,也有少数名族的;有饱经风霜的沧桑之情,如《岁月》;有心满意足的幸福之情,如《随喜》;有无可奈何的失望之情,如《期盼》;有孤独无助的心酸之情,如《衰》;有黯然伤神的痛苦之情,如《失眠》;有笑逐颜开的喜悦之情,如《豁达》;心力憔悴的迷茫之情,如《冷峻》;悲痛欲绝的愤怒之情,如《冷视》;心灰意冷的沮丧之情,如《老蔫》……,一百幅面孔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个个“熟悉的陌生人”凝视着远方、凝视着观者,仿佛看透了世界,也仿佛看透了人心,那是心中的火,也是心宁的静;那是现实的瞬间,也是永恒的记忆。

画面很有温度,又很有筋骨,观之动容,叩击心扉,震撼心灵。这些作品是对生活的发现,也是对灵魂的发现,画出了他人的容颜,也画出了世间百态,更画出了刻在自己骨子里的苦、沁润着自己内心的甜。

王玉峰画的好,但是,到目前为止,王玉峰并没有出圈、爆款,没有火,那是大众还没有看到他的好、还没有看懂他的好,那不是他的问题。

借用黄宾虹晚年一句话:“50年以后,才能有人懂我”。

(桑干)

作品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