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夜奔时有多勇敢，写《白头吟》时就有多清醒。爱情从来不是盲目，而是明知道可能会受伤，依然选择去爱。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句流传千古的爱情誓言，出自一位两千多年前的奇女子之手。她为了爱情可以夜奔私逃，当垆卖酒；也可以在爱情变质时，写下最决绝的告别诗。
她就是卓文君，中国古代最著名的才女之一。她的爱情故事，既有浪漫的私奔，也有清醒的告别，更有最终的宽恕与坚守。
一见钟情：绿绮琴声定终身卓文君的人生原本应该按部就班：出身巨富之家，眉如远山，面如芙蓉，通晓琴棋书画。17岁出嫁，不久丈夫去世，返回娘家寡居。在那个时代，她的命运似乎已经注定。
然而，一切都被一把名叫“绿绮”的琴改变了。
这把琴是梁王赐给司马相如的珍贵乐器。当司马相如因梁王去世、家道中落，寄居在临邛县令王吉家中时，在一次宴会上，他用这把琴弹奏了一曲《凤求凰》。
琴声穿过庭院，直抵卓文君的闺房。隔着帘幕，她看到了那个弹琴的男子，也听懂了他琴声中的情意。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琴声如诉，字字叩击心扉。
当夜，卓文君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夤夜私奔，与仅有一面之缘的司马相如离开家门，驰归成都。
这在礼法森严的汉代，无疑是离经叛道之举。她的父亲卓王孙——当时蜀地巨富——气得宣称“女至不材，我不忍杀，一钱不分也！”
当垆卖酒：爱情最真实的模样私奔的浪漫很快被现实的窘迫取代。到了成都，司马相如“家徒四壁”，两人生活陷入困境。
但卓文君没有后悔。她典当首饰，司马相如典当衣物，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生活。几个月后，他们做出一个更令人震惊的决定：回到临邛，开一家小酒肆。
卓文君淡妆素抹，当垆卖酒；司马相如穿上犊鼻裤，与佣人一起洗碗涤器。
临邛首富的女儿当街卖酒，这成了当地最大的新闻。酒肆门庭若市，人们争相来看这对“奇葩”夫妻。
卓王孙在亲友劝说下，终于妥协：分给女儿童仆百人、钱百万，还有丰厚的嫁妆。
有人说这是司马相如的“计谋”——用丢岳父脸面的方式逼其就范。但无论如何，这对夫妻用最朴实的方式，捍卫了自己的爱情。
长安一别：当才子遇见功名汉武帝即位后，司马相如凭借《子虚赋》《上林赋》得到赏识，被任命为郎官，赴长安任职。
卓文君留在成都，等待丈夫衣锦还乡。然而，随着时间流逝，“忽见陌上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的心情越来越浓。
司马相如的仕途并非一帆风顺。他奉命出使西南，宣慰蛮夷，功成返程时特意绕道临邛。当年当垆卖酒的穷小子，如今是朝廷高官，地方官员出廓相迎，百姓夹道欢呼。
卓王孙脸上有光，卓文君心中却隐隐不安。
《白头吟》：最清醒的告别“饱暖思淫欲”，司马相如未能免俗。年过五十的他，竟欲纳茂陵女子为妾。
当消息传到成都，卓文君没有哭闹，没有哀求，而是提笔写下了那首流传千古的《白头吟》：
皑如山上雪，皓如云间月。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诗中，她以白雪、明月自喻品格高洁，听说丈夫“有两意”，便主动“来相决绝”。但最后那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又透露出深深的不舍。
随诗附上的《诀别书》更令人动容：
“春华竞芳，五色凌素，琴尚在御，而新声代故！...
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
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努力加餐勿念妾”——即使决定离开，依然关心对方的身体。这是何等的深情与克制！
白首偕老：宽恕之后的十年相守司马相如读到这些诗信，想起当年患难与共的岁月，想起那个为他当垆卖酒的富家女，羞愧难当，最终放弃了纳妾的念头。
卓文君选择了宽恕。此后十年，两人安居林泉，白首偕老，直到司马相如因糖尿病去世。
第二年深秋，形单影只的卓文君也随他而去。
秦罗敷：另一个汉代女子的选择在卓文君的故事后，文中还提到了另一位汉代女子秦罗敷。面对赵王的追求，她以一首《陌上桑》巧妙拒绝，盛赞虚构的“夫婿”，保全了自己的名节。
“罗敷有夫”从此成为已婚妇女拒绝追求的典故。与卓文君不同，秦罗敷选择了坚守婚姻，用智慧化解危机。
两位女子，两种选择，都展现了汉代女性的智慧与勇气。
卓文君的故事之所以动人，不仅因为浪漫的私奔，更因为她在爱情中的清醒与尊严。她可以为爱不顾一切，也可以在爱变质时果断离开。她的《白头吟》不是哀求，而是宣言：我爱你，但我也爱自己。
两千年过去了，当我们读到“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时，依然会被那份对纯粹爱情的向往所打动。卓文君用她的一生告诉我们：最好的爱情，是两个人格的相互尊重，是两个灵魂的彼此看见。
无论时代如何变迁，这份对真爱的追求，永远闪耀着人性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