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号称报道俄亥俄州本地新闻的网站，平时没几个记者露面，也不交代是谁出钱运营，却在州长选举前突然活跃起来。它忙着替共和党候选人宣传，背后竟牵出了远在加利福尼亚州的保守派政治组织。

10月25日，《洛杉矶时报》披露，这家名叫《巴克艾公报》的神秘网站，正在社交平台推广一则极具争议的竞选广告，而管理其社交账号的机构，与加州共和党捐赠圈关系密切。

共和党州长候选人维韦克·拉马斯瓦米，正在与民主党候选人艾米·阿克顿争夺州长职位。拉马斯瓦米并非无名之辈。他是生物科技企业家，曾参加共和党总统初选，后来获得特朗普支持，在保守派选民中拥有一定知名度。

可这次引发争议的，并不是他的经济政策，而是一段把竞争对手家庭伤痛搬上选举舞台的视频。

广告中，阿克顿多年没有联系的亲生母亲突然现身，公开指责女儿撒谎，还劝选民不要支持她。拿竞争对手的亲妈出来攻击竞争对手，这种打法已经够狠。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广告涉及的家庭关系，背后还有一段严重的童年受虐经历。阿克顿曾公开讲述，自己12岁时遭到继父性侵，后来离开母亲的监护，此后多年没有与母亲联系。

当年的法院记录以及媒体报道，能够印证其经历中的关键部分。她的兄弟也公开支持姐姐，批评这段广告将受害经历变成政治攻击材料。面对外界质疑，拉马斯瓦米的竞选团队承认广告出自他们之手，并计划投入400万美元进行推广。

连部分共和党人士都看不下去，认为这种攻击越过了政治竞争应有的界限。然而，特朗普和副总统万斯所在的政治阵营中，也有人为这段广告辩护。原本应该比较谁更有能力管理俄亥俄州，结果竞选宣传竟然变成了翻对手几十年前的家庭旧事。

就在争议不断扩大时，《巴克艾公报》开始通过Facebook推广相关视频。它表面上是一家普通地方新闻网站，自称坚持可靠报道和严格的编辑标准。可记者进一步调查发现，这家网站没有公开记者名单，文章没有作者署名，也没有清楚说明运营资金来自哪里。

网站既不明显出售广告，也没有积极推销订阅服务，看起来不像一家急着挣钱的普通地方媒体。一家不靠订阅、不公开经营资金来源的网站，却愿意花钱推广特定政治人物的内容，它究竟想从读者身上得到什么。

《洛杉矶时报》查看Meta平台的广告信息后发现，《巴克艾公报》的Facebook和Instagram账号由林肯媒体基金会管理。

这家非营利机构与加州橙县的林肯俱乐部存在关联。后者是当地历史悠久的保守派捐赠组织，成员中包括不少富裕企业人士。

美国国税局记录显示，林肯俱乐部与林肯媒体基金会存在组织关联，至少两名重要管理人员重合。报道刊发前，相关网站和机构均未回应媒体的置评请求。

最值得注意的不是加州有人支持俄亥俄州共和党候选人，而是这种支持披着地方新闻的外衣，让普通读者很难一眼看出政治背景。

《巴克艾公报》的社交账号今年3月开始活跃，随后不断发布支持拉马斯瓦米的内容。这些帖子既有候选人获得支持的消息，也有对阿克顿疫情期间工作的批评，还反复提到她拒绝参加辩论的争议。网站也穿插发布当地社会新闻，有些视频直接采用地方电视台的内容。

普通读者打开账号，先看到交通、事故、地方活动等熟悉内容，容易觉得这就是一家本地媒体。等到政治宣传混在其中，很多人也就不会特别留意内容是谁制作、又是为了谁服务。

真正厉害的地方，不是明着告诉选民应该支持谁，而是让选民觉得，自己看到的只是普通新闻。《洛杉矶时报》统计发现，截至23日下午，这个账号最近30条Facebook帖子中，21条涉及州或全国政治，10条直接与州长选举有关。

截至《洛杉矶时报》10月25日报道时，这家网站的社交账号约有5600名粉丝，但有关拉马斯瓦米和阿克顿的部分视频，互动量却相当可观。一段攻击阿克顿的视频获得超过4800个点赞、1500条评论和500次分享。相比之下，一条关于托莱多化学品爆炸的本地新闻，只有两个点赞。

同样挂着新闻网站的招牌，政治内容与普通地方消息得到的推广效果，差距实在明显。据《洛杉矶时报》查阅Meta广告库获得的数据，截至报道时，《巴克艾公报》的Facebook和Instagram账号在2026年已经投入超过1万美元推广帖子。

一万美元未必能改变整个州的选举结果，却足够让某些带有明显倾向的内容反复出现在选民手机里。

研究人员此前发现，林肯媒体基金会与2024年选举期间多家类似地方新闻网站存在联系，其中一些专门针对总统选举竞争激烈的州。相关网站在社交平台投入超过6.3万美元，累计获得高达1800万次曝光。如今俄亥俄州出现相似模式，难怪研究人员觉得似曾相识。

这种披着地方新闻外衣传播政治立场的做法，被研究人员称为“粉红黏液新闻”。选民讨厌竞选广告，操盘者便换了一身衣服，让广告看起来更像新闻。花钱买来的政治宣传，也就多了一层可信度。

如今，人工智能工具又让类似网站的运营成本进一步下降。生成文章、制作社交平台帖子、批量发布内容，都可能比过去更加容易。不过，研究人员讨论的是这一类政治宣传网站的整体趋势，不能仅凭《巴克艾公报》网站上出现模板化文字，就认定它的所有内容都由人工智能制作。

人工智能问答工具也可能引用这些网站，使原本带有明显倾向的信息获得进一步传播。当然，目前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巴克艾公报》已经改变多少选民的投票选择。但一个现实问题已经摆出来了：普通人越来越难分清，手机里看到的究竟是独立报道，还是经过包装的政治宣传。

美国地方报纸这些年不断萎缩，许多社区缺少稳定的新闻机构，类似网站恰好钻进了这个空当。俄亥俄州州长选举还没有结束，拉马斯瓦米和阿克顿仍在激烈竞争。至于这些神秘网站最终能够影响多少选票，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不过有一点已经相当清楚：美国选举里的金钱竞争，正在从电视广告、街头集会，进一步伸向普通人每天刷到的地方新闻。当一篇看似寻常的本地报道背后，可能站着远在几千公里外的政治捐赠组织，选民想弄清楚谁在说话，恐怕都得多费一番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