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兰香如故》剧照
倍速、强反转、高密度冲突,如今几乎成了古装剧的标配。不少作品为了流量,把开挂人设、宿命金手指和情爱纠葛拼凑在一起,叙事风格越来越悬浮,审美也趋于雷同,人物往往难以立住。国产古装剧原本可以承载的人文底蕴和东方气韵,因此被削弱。刚刚在央视八套收官的古装剧《兰香如故》没有继续走这条路。该剧将去传奇化的写实叙事、独立清醒的女性表达和雅致的中式美学相融合,节奏偏慢,情绪不靠强冲突推动,画面和人物反而更令人回味。这种处理,为古装剧精品化提供了一个可参考的方向。
《兰香如故》改编自禾晏山的小说《兰香缘》,讲述大学士府长孙女沈嘉兰与吏部尚书长孙林锦岐自幼订亲,却因沈家被诬陷谋逆惨遭灭门,林家为自保退婚。沈嘉兰被受恩于沈家的林家旧仆救下,顶替已故许兰香的身份潜入林府为婢,凭借聪慧与良善在困局中步步为营,既赢得林锦岐的倾心与尊重,也逐步将命运掌控在自己手中。“活着”是全剧的核心主旨:生存不只是肉体的苟存,更是于苦难之中守住本心良善,于世事浮沉中保全人格尊严。作品借许兰香的个体际遇,铺展一众古代女性的命运群像,探寻女性自我价值,书写普通人在时代夹缝里隐忍自持、向阳生长的生命力量。
和多数古装偶像剧相比,这部剧在叙事和女性表达上都有变化。重生预知、天降机缘和叙事捷径被舍弃,夸张逆袭也不再被用来制造快感。故事没有执着于“付出就有回报”的闭环,而是用平缓、接近日常的节奏,展现普通人的隐忍、坚守和向善。传奇色彩褪去后,女性群像更容易立住。她们不再只依附于男性,也不困于后宅纷争,而是以不同方式立身、立业、立心。有人深耕生计,有人守住本心、帮扶弱小,婚嫁不再是唯一价值标准。作品把女性价值从婚恋归宿转向自我觉醒与人格独立,在平实克制的叙事中,呈现古代女性鲜活、坚韧、丰盈的生命力量,也让古装女性叙事更有厚度。
中式美学是这部剧最亮眼的地方。它没有依赖流水线式的磨皮、浮夸布景和同质化古风滤镜,而是用写实手法还原古代生活,用写意镜头传递东方意境。剧组搭建四十亩实景园林,却不把道具布景做得完美无瑕,反而保留时光浸润的痕迹。院墙有雨水冲刷后的斑驳肌理,木梁器物有经年使用的磨损感,亭台院落错落有致,接近古代民居的真实面貌。这样的置景不追求表面精致,却带着温润古朴的烟火气,也接近中式古典“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素雅之美。
光影运用也延续了这种思路。剧集大量采用自然光,晨昏雾霭、阴晴流转代替人工打光的均匀透亮。春日庭树、夏日光影、秋冬寒梅随剧情变化,光影成为叙事的一部分。烛火摇曳映人情思,庭前落雪衬人心境,院壁水痕记录岁月更迭。一景一物并非单纯装饰,而是托情、造境、传意的载体。中式审美讲究含蓄留白,这部剧把人物的隐忍、期许和坚守藏在景致中,因此余味悠长。
诗书字画在剧中也承担了表意功能。它们不是空洞的背景摆件,而是介入人物日常、参与精神塑形的文化媒介。案头诗卷、壁间墨画,笔墨清雅,内容贴合人物心境与身份。许兰香以笔墨寄怀,借诗书观照世事,写字、阅卷成为她困顿生活里安放内心的方式。一卷诗、一幅画,既是古代宅院常见的陈设,也暗含人物志趣与品格。笔墨之间藏含蓄风骨,字画之中见文人情思,书卷气不再是贴在古装剧上的标签,而成为人物精神底色的一部分。
整体来看,剧集的美学基调清雅、素净、平和。服饰配色素雅沉稳,妆容清淡自然,陈设简约雅致,没有堆砌华贵道具,也没有浮夸的视觉冲击,贴合古人中庸内敛、守拙向善的处世风骨。剧中女性角色立身于世,素心向善,不争不抢,于风雨浮沉中默默生长,恰如庭前幽兰,静默自持、暗香自溢。人物风骨与画面美学融为一体,景是人境,人承古韵。
在快节奏的影视环境里,很多作品只追求即时刺激,审美深度和人文温度被忽视。《兰香如故》没有走流量捷径,而是把叙事、人文和美学有机融合。它去掉浮华,回到本真,用写实叙事看人间百态,用女性觉醒打破题材限制,用温润古韵承接东方审美。
兰生幽谷,不争喧嚣,本心如故。这部剧集用沉静的节奏、立体的人文、雅致的东方意境证明,优质古装剧的生命力,在于扎根文化、贴合人性、沉淀审美的深厚底蕴。于俗世浮沉中守素心,于万千喧嚣中传古韵,便是《兰香如故》留给国产影视剧的创作启示。
(作者 王淼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