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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子欠下68万网贷,我拒绝帮小姑子还债,老公转头就跟我离婚,5年后,前夫得知我公司上市的消息后慌了

“程溪,这68万,你必须出。”婆婆说的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裂痕。客厅里烟雾缭绕,我老公赵屿闷头坐在角落。小姑子捏着皱巴

“程溪,这68万,你必须出。”婆婆说的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裂痕。

客厅里烟雾缭绕,我老公赵屿闷头坐在角落。

小姑子捏着皱巴巴的催收单,哭得肩膀一耸一耸,可那精心描过的眼线都没怎么晕开。

我看向赵屿,指甲掐进掌心:“这是我们换房子的首付钱,不能动。”

婆婆猛地拍桌,声音拔高:“家都要散了还惦记房子?赵屿,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

赵屿终于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却躲开了我的视线:

“小溪,月月知道错了,我们先帮她渡过难关,行吗?”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曾以为会共度一生的男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然后,我听见自己用平静得可怕的声音说:“我不同意。”

01

我叫程溪,今年三十岁。

五年前,我和赵屿结婚了。

我们是大学同学,感情很好,那时候总觉得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什么困难都不怕。

赵屿是做软件开发的,收入不错,但工作非常辛苦,经常加班到深夜。

我原来在一家贸易公司上班,工作还算稳定。

结婚第二年,婆婆总说自己身体这儿不舒服那儿不舒服,话里话外地暗示我该要个孩子,最好能留在家里照顾家庭。

赵屿也劝我,说他现在的收入足够养活全家,不想看我那么奔波劳累。

我听着这些软言暖语,心里对那种温馨安稳的家庭生活也充满了向往,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辞了职,成为了一名全职太太。

我的日子从此彻底变了样。

每天睁开眼就是柴米油盐,家务活好像永远也做不完。

我负责一家人的三餐,打扫卫生,伺候婆婆,操心所有的日常开销。

赵屿的工资卡交到我手里,可我连给自己买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

每一分钱我都精打细算,记在一个小本子上,心心念念想着早点攒够首付,买一套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

我的世界,从曾经广阔的天空,慢慢缩成了小小的厨房和客厅。

我的喜怒哀乐,不知不觉间,全都系在了丈夫、婆婆和小姑子的身上。

婆婆是个很要强的女人,丈夫去世得早,她一个人把赵屿和他妹妹赵月拉扯大。

她对小女儿赵月尤其溺爱,几乎到了要什么给什么的地步。

赵月被惯坏了,大专毕业后找工作高不成低不就,总嫌累,干几天就不干了,后来索性待在家里,整天就知道上网买东西,还偷偷借了不少网络贷款。

她的朋友圈看起来光鲜亮丽,晒的都是名牌包和高级餐厅,可现实中,她就是个离不开家的“啃老族”。

我看不下去,偶尔会劝两句。

但每次我刚开口,婆婆就会甩过来一个白眼。

赵月则会理直气壮地顶回来:“我花我哥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

赵屿一开始还会说她几句,但只要婆婆一哭二闹,说他不管妹妹、不孝顺,他就立刻不吭声了,只会私下里跟我叹气,说:“她还小,不懂事,以后会好的。”

我心里堵得慌,感觉有说不出的委屈。

可我又总拿“一家人”这个说法来安慰自己,幻想着等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情况或许会慢慢变好。

我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家里表面上的平静,像个走钢丝的人,生怕哪一步没走稳就掉下去。

这种虚假的平静,直到赵月欠下的那笔巨额网贷,像一颗炸弹一样在我们家炸开,才彻底终结。

那天晚上,婆婆把我们都叫到客厅,脸色铁青。

赵月缩在沙发角落里,哭得眼睛红肿,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纸都被她捏皱了。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张银行的催收单,上面那个数字让我眼前一黑:六十八万。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月月不小心,在网上借了点钱,现在人家催得紧。”婆婆的声音又冷又硬,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程溪,这钱,家里得赶紧凑出来。”

“六十八万?”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可不是小数目!她借这么多钱干什么?”

赵月抽抽噎噎地说:“就是……就是买了几样喜欢的东西……谁知道利息那么高……”

“妈,这么多钱,我们上哪儿去凑啊?”我转向婆婆,心里又急又乱。

“赵屿的工资,加上你们这些年攒的,不是准备买房吗?先把那笔钱拿出来应应急。”婆婆的语气不容置疑,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笔钱,是我和赵屿省吃俭用,一分一厘攒下来的,是我们对未来生活的全部希望。

“妈,那是我们准备换房子的首付钱!”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而且,那是我们俩的钱,是夫妻共同财产,怎么能随便拿出来……”

“什么你们俩的钱?”婆婆猛地一拍茶几,声音尖利起来,“赵屿赚的钱,不就是这个家的钱?现在家里有难,你作为嫂子,出点钱不是应该的吗?你是不是就没把自己当赵家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可那是六十八万啊!不是六十八块!赵月自己捅的篓子,应该她自己想办法承担,至少要想个合理的还款计划,不能一下子把家底都掏空啊!”

我看向赵屿,希望他能说句话。

他一直低着头抽烟,客厅里烟雾缭绕,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赵屿,你说句话啊!”我走到他面前,“那是我们俩所有的积蓄,是留着买房的!不能动!”

赵屿这才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避开我的目光,声音沙哑得厉害:“小溪……月月她知道错了,催债的天天打电话,妈都睡不着觉。咱们……咱们先帮她把钱还上,以后让她慢慢还给我们,行吗?”

“慢慢还?”我气得差点笑出来,“她拿什么还?她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花钱倒是比谁都厉害!赵屿,你清醒一点,那笔钱是我们俩的未来!是我们计划好要生孩子、要换大房子的启动资金!”

婆婆“霍”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未来?家都要散了,你还想着未来?程溪,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这钱,你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不然,你就别在这个家待了!”

赵月立刻配合着,哭得更大声了:“哥……妈……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嫂子,求求你了,帮帮我吧……”

赵屿看着我,眼神从最初的疲惫和恳求,慢慢变得陌生,最后凝结成一种让我浑身发冷的冷漠。

“程溪,”他第一次这样连名带姓地叫我,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你就不能为了这个家,稍微牺牲一点吗?”

我看着眼前这三张我最熟悉的脸,忽然觉得他们无比陌生。

那六十八万,像一座冰冷沉重的大山,轰然压垮了我对婚姻残存的最后一点温情和幻想。

我慢慢站起身,身体因为愤怒和绝望而微微发抖。

我看着赵屿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我、不、同、意。”

客厅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婆婆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赵月也忘了哭,呆呆地看着我。

赵屿眼里的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了。

然后,我听到他用一种轻飘飘的,却像最终判决一样的声音说:“既然这样……那我们离婚吧。”

02

离婚手续办得出乎意料地快。

婆婆大概巴不得我赶紧这个“不识大体”的绊脚石消失,赵屿那点可怜的犹豫,在他母亲和妹妹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他们绝口不提财产怎么分,话里话外还暗示我,一个没工作的家庭主妇,没资格分走赵屿辛苦赚来的钱。

我心灰意冷,也恶心透了。

我什么都不想争了,只想立刻、永远地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签字那天,天空阴沉沉的,飘着细雨。

我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里面只装了几件常穿的衣服和几本喜欢的书。

赵屿没出现。

婆婆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声音开得震天响,从我拉着箱子走出卧室到穿过客厅,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我只是个透明的影子。

赵月的房门紧闭着。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我用心打理了五年,曾以为是归宿的地方,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冰凉的雨幕里。

没有电视剧里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喊,也没有人追出来挽留。

只有冰凉的雨丝混着我滚烫的眼泪,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我的五年婚姻,我付出的一切,就这样,因为一笔跟我毫无关系的债务,被轻飘飘地抹去了,像擦掉黑板上的粉笔字。

我失去了婚姻,失去了自以为是的爱情,也失去了脱离社会五年后赖以生存的根基。

未来在哪里?我眼前一片模糊。

我只知道,从这一刻起,程溪,你只能靠自己了。

可是,走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看着周围行色匆匆的人群,我连今天晚上睡在哪里都不知道。

手机里传来消息提示音,是我的好朋友,许薇。

她只发了三个字:“在哪儿?”

我报了个附近的公交站名。

半个小时后,许薇开着她那辆小小的二手车找到了我。

看到我拖着箱子、失魂落魄地站在雨里,她二话不说下车,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上车,跟我回家。”她的声音也有点哽咽,但语气斩钉截铁。

许薇是我大学室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在一家设计公司工作,性格风风火火,自己租了一套小公寓。

听说我的事,她气得在电话里就把赵屿一家骂了个狗血淋头。

“什么狗屁家人!他们就是把你当免费保姆和提款机!你当时就该一巴掌扇过去!”许薇一边给我倒热水,一边还在愤愤不平,“那钱是你们夫妻共同的,凭什么你说不要就不要?你就这么便宜了那对极品母子和他那个巨婴妹妹?”

我捧着热水杯,蜷缩在她家客厅的小沙发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争什么呢?心都死了,钱还有什么意义?我只想干干净净地离开,再也不要跟他们有任何瓜葛。”

被曾经最信任的人联手背叛和抛弃的痛苦,远比金钱的损失更让我痛彻心扉。

我在许薇的沙发上昏昏沉沉地睡了几天,好像要把过去五年缺的觉都补回来。

但现实不会给我太多时间悲伤。

银行卡里所剩无几的余额像警钟一样提醒着我:必须立刻找到工作,活下去。

许薇帮我重新整理了简历,投了很多家公司。

但“五年家庭主妇”这个空白的履历,像一道巨大的鸿沟,把我死死挡在了职场大门外。

我接连面试了好几家公司,对方一看到我的工作经历,眼神里的热情瞬间就冷却了,客客气气地让我回去等消息,然后便再无音讯。

有一次面试,面试官是个打扮得很精致的年轻女人。

她翻着我的简历,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程小姐,你这五年的工作经验……几乎是空白的。照顾家庭当然也很重要,但职场看的是能力和即时的价值。你觉得,你现在凭什么和那些精力充沛、紧跟潮流的年轻人竞争呢?”

我想说我可以学,我以前工作能力也不差,可话到嘴边,看着她那了然于胸的轻蔑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一刻,我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被社会抛弃的窒息感。

我过去五年付出的所有劳动和心血,在衡量价值的职场天平上,似乎轻如鸿毛。

挫败感像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淹没我。

虽然许薇坚持不收我房租,但我不能一直这样。

我开始降低要求,看一些行政、文员的岗位,甚至偷偷去问了超市收银员还招不招人。

很多个深夜,我躺在许薇家并不宽敞的沙发上,听着窗外城市永不疲倦的喧嚣,巨大的恐慌和迷茫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我的心脏。

离开赵屿,离开那个所谓的“家”,我真的能独立生活下去吗?

我当初选择回归家庭,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偶尔,从一些许久不联系的老同学或旧同事那里,会传来一点关于赵屿家的零星消息。

据说,我走后,赵家还是想办法凑钱还了一部分赵月的网贷,具体钱从哪里来的没人清楚,但家里伤筋动骨是肯定的。

婆婆为此气得病了一场。

赵屿工作更拼了,人瘦了一大圈,显得很憔悴。

赵月倒是“安分”了没多久,许薇就偷偷截图给我看她新发的朋友圈(对我屏蔽了),又在炫耀新买的鞋。

一个老同学在微信上委婉地说:“程溪,你也别太难过了,他们家现在日子也不好过。赵屿他妈见人就说你心狠……不过我们都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听着这些,心里已经没什么波澜了,只剩下被大火烧过后的荒芜。

他们的世界,早就把我清除出去了。

只是听到婆婆还在颠倒黑白地指责我时,心脏某个地方还是会下意识地抽紧,泛起细密的疼。

原来,要彻底割断和过去的联系,也需要时间。

最折磨人的,是那些不受控制的回忆,总在夜深人静时跑出来。

我会想起刚结婚时,赵屿加班到深夜,我给他煮的那碗热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

想起我们曾挤在租来的小房子里,兴奋地用纸笔画着未来家的装修草图。

想起他偶尔也会在我忙着拖地时,从后面轻轻抱住我,说一句“老婆辛苦了”……

那些曾经微小的温暖,在如今冰冷的现实面前,显得那么虚幻,那么遥远,又那么可笑。

是他亲手打碎了一切。

可为什么,我的心还是会为此感到真实的疼痛?

那是一个普通的下午,我又一次面试失败,心情低落地坐着公交车回许薇家。

公交车路过以前我和赵屿常去的一家商场,我不知怎么就提前下了车。

没什么想买的,只是想进去走走,看看热闹的人群,或许能驱散一点心头的阴霾。

就在一家儿童玩具店的门口,我看到了一个熟悉到骨子里的身影——赵屿。

他手里拿着一辆包装好的玩具小汽车,身边站着一个穿着杏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看起来温婉柔弱。

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大概一两岁的小男孩,孩子正挥舞着小手,指着橱窗里五颜六色的玩具,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

赵屿微微侧头看着那对母子,脸上是我很久很久没见过的、那种全然放松的、甚至带着宠溺的笑容。

女人接过玩具车,仰头对赵屿笑了笑,说了句什么。

赵屿点了点头,非常自然地伸手,轻轻揽了一下女人的肩膀。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止了。

全身的血液好像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手脚冰凉。

公交车的噪音、商场的背景音乐、周围孩子的嬉笑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我只听到自己心脏在空荡荡的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每一下都带着钝痛。

原来,离婚才半年,他不仅有了新的感情,连孩子都有了?

看那孩子的年纪……难道,在我们婚姻还没结束的时候,他就已经……

我不敢再想下去。

巨大的恶心感和被当成傻子一样愚弄的愤怒,瞬间像海啸一样把我吞没。

我像个卑劣的偷窥者,死死地躲在旁边的货架后面,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其乐融融地慢慢走远。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我五年的青春,我咽下的所有委屈,我被扫地出门的狼狈结局,在他那里,早就翻篇了。

不,甚至不是翻篇,是早有准备,无缝衔接。

我所有的痛苦和挣扎,成了他幸福新生活的可笑注脚。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飘回许薇家的。

推开门,许薇正在打电话,看到我面无人色、魂不守舍的样子,吓了一跳,立刻挂了电话冲过来扶住我。

“小溪!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她抓着我的胳膊,声音里满是焦急。

我看着她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往下掉,起初是无声的,接着变成压抑的抽泣,最后,我蹲在地上,崩溃地放声大哭。

我把在商场看到的一切,断断续续、撕心裂肺地哭诉给许薇听。

许薇听完,气得浑身发抖,直接破口大骂:“人渣!畜生!这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程溪,为这种垃圾流眼泪,一滴都不值!你他妈的给我振作起来!你要活得比他们好一千倍一万倍!”

她用力抓住我的肩膀,眼睛死死盯着我,吼道:“你听见没有!程溪!你要争气!不是为了报复谁,是为了你自己!你忘了你以前在公司多能干了吗?你忘了你大学时说过你想做什么了吗?”

梦想?

我茫然地看着她,眼泪模糊了视线。

那两个字,对我来说太陌生,太奢侈了。

过去五年,我的“梦想”早就被磨成了每天的三餐食谱、婆婆的挑剔脸色和赵屿的衬衫要不要熨烫。

我甚至都快忘了,大学毕业时,那个对职场充满期待、想靠自己的能力做出一番成绩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

那天晚上,许薇没再安慰我。

她把她那台旧笔记本电脑“砰”地一声放在我面前,点开招聘网站,又打开了几个电商平台的页面。

“哭够了就给老娘起来!光哭有什么用?”

“我一前同事自己开了个小公司,做电商的,现在缺人帮忙。活儿累,钱也不多,但能学到真东西,你去不去?”

“还有,你以前不是挺会买东西,挺会搭配的吗?眼光还不错。现在好多人都在网上分享这些,你为什么不行?就从最基础的开始,分享‘怎么用最少的钱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怎么样?”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一种充满生命力和不服输劲头的光。

“程溪,你才三十岁,人生长着呢!摔倒了,不怕,爬起来!那一家子烂人,不配把你困在原地一辈子!”

许薇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我浑浑噩噩的脑袋上。

是啊,哭有什么用?痛有什么用?

赵屿已经带着他的新家庭奔向新生活了,而我,还停留在过去的泥沼里自怨自艾,慢慢腐烂。

我必须爬起来,必须!

03

第二天,我就去面试了许薇说的那家小电商公司。

公司很小,藏在一栋有些年头的写字楼里,全部员工加起来不到十个人,主要卖一些国产的护肤品和服装尾单。

老板是个姓陈的女人,三十多岁,短发,说话做事非常利落。

她看完我的简历,并没有纠结我五年的空窗期,只是抬头看着我,很直接地问:“能吃苦吗?前期什么杂活都得干,客服、打包、理货,甚至打扫卫生,可能都要搭把手。”

我用力点头,眼神尽可能坚定:“我能吃苦,我什么都愿意学,我不怕从头开始。”

陈姐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钟,点了点头:“行,明天来上班,先试用三个月。”

工作比我想象的还要辛苦,薪水也确实微薄。

我从最基础的线上客服做起,每天对着电脑,要回复上百条顾客的咨询,处理各种各样的售后问题,挨骂是家常便饭。

下班后,还要去仓库帮忙打包发货,清点库存。

没干几天,手指就被胶带磨出了水泡,腰酸背痛更是成了常态。

但奇怪的是,我的心,却在日复一日的忙碌和疲惫中,一点点踏实下来。

每一分钱都是我亲手赚来的,干干净净。

每一次解决一个棘手的客诉,或者理清一堆混乱的库存,都让我感觉自己学到了一点新东西,往前走了一小步。

同事们虽然都很忙,交流不多,但关系简单,没什么勾心斗角。

我像一块在沙漠里干涸了太久的海绵,突然被扔进了水里,开始贪婪地、拼命地吸收一切。

我重新学习怎么和社会打交道,研究电商平台的规则,琢磨产品的卖点,分析不同顾客的心理。

晚上回到许薇那里,我就按照她的建议,开始在社交平台上尝试着分享一些东西。

没有专业的相机,就用手机拍。

我分享离婚后,如何用有限的预算,搭配出几套可以换着穿的通勤衣服。

分享我在超市或者小店里发现的,便宜又好用的小东西。

分享我从零开始学习电商知识,记笔记、总结心得的过程。

我的文字不华丽,图片也不够精美,但贵在真实,带着被生活狠狠捶打过后的粗粝质感,和想要重新站起来的那份笨拙却认真的努力。

一开始,看的人很少,点赞和评论寥寥无几。

但我坚持每天更新,这更像是我写给自己看的日记,是一种对生活的记录,也是对自己的一种督促。

我好像憋着一股劲,开始疯狂地学习。

我报了一个价格不贵的线上营销课程,利用一切碎片时间听课、记笔记。

我把公司所有在售产品的成分、功效、优缺点背得滚瓜烂熟。

我收集那些优秀的客服对话记录,拆解他们的话术和思路,自己私下里反复练习模仿。

我知道,我起步太晚了,和别人的差距太大了。

我没有任何捷径,只能用双倍甚至更多的时间,去拼命填补这中间的鸿沟。

生活被工作和学习填得满满当当,那些曾经锥心刺骨的痛苦,好像被暂时压到了心底最深处,但它们从未真正消失。

偶尔,在深夜加完班,独自骑着共享单车穿过空旷无人的街道时,或者不小心在社交平台上刷到别人一家团圆、其乐融融的照片时,心脏还是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攥紧,猛地抽痛一下。

我知道,有些伤口需要很久很久才能结痂,甚至可能会留下一辈子都抹不掉的疤痕。

但至少,我不再任由自己沉溺在那片冰冷绝望的深水里了。

我在挣扎,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朝着有光的方向游去。

在我入职这家电商公司两个多月后的一天,许薇脸色难看地把她的手机递到我面前。

那是一个本地生活论坛的帖子,标题像一根刺,扎得人眼睛疼:《来扒一扒我那个见死不救、心比石头还硬的前嫂子》。

发帖人是匿名的,但里面的内容,句句都在控诉嫂子不肯拿钱救急,导致家庭破裂,细节和我离婚的经过几乎一模一样。

在帖子里,我被描绘成一个自私自利、冷血无情、眼里只有钱的恶毒女人。

而赵屿一家,则成了被我无情伤害、走投无路的可怜受害者。

帖子下面已经盖起了很高的楼,很多不明真相的网友在跟风辱骂,说的话很难听。

“肯定是赵月,要么就是你那个前婆婆干的!”许薇气得声音都在抖,“我现在就去注册账号骂回去!不行,这算诽谤吧?我们找律师!”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充满恶意的文字,手指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从心底蔓延上来的、冰凉刺骨的愤怒。

都已经离婚了,毫无瓜葛了,他们还不肯放过我,还要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往我身上泼脏水,想把我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但我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用。”我把手机还给她,声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静,“跟他们隔空对骂,只会把事情越弄越糟,显得我也很没水平。我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精力去跟他们纠缠。”

更重要的是,我心里某个地方好像真的坚硬了一些。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们认可、害怕他们诋毁的程溪了。

我的世界正在艰难地、一砖一瓦地重建,没有多余的地方,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容纳这些肮脏的垃圾。

“可是……难道就让他们这么胡说八道?”许薇还是不甘心。

“薇姐,”我打断她,语气很认真,“他们想说,就让他们说去吧。我现在只想做好手头的工作,多学点东西,多赚点钱,把自己的日子过好。这些噪音,伤不到我了。”

这话,我是认真的。

我必须强大起来,强大到可以完全屏蔽这些苍蝇一样的嗡鸣。

真正的反击,从来不是跳下去跟对方撕扯,而是活得足够高、足够好,让他们永远只能仰望。

我把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和自我提升上。

在公司,因为我肯钻研,做事也细心,慢慢从纯粹的客服,被调去帮忙做一些运营助理的工作,开始接触更核心的业务。

我的那个社交账号,也慢慢有了一点起色,开始有了一些固定的粉丝,有人给我留言,说我的分享让同样处于低谷的她们,感受到了一点力量和勇气。

虽然距离所谓的“成功”还非常遥远,但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双脚,重新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日子在忙碌和充实的节奏中,过得飞快。

转眼,距离我离婚,已经快一年了。

我和许薇一起合租了一个更便宜些的小单间,虽然离公司远了点,通勤时间长,但总算有了一个完全属于我们自己的小空间,开始了真正的独立生活。

日子依然紧巴巴的,但内心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平静。

我没有刻意去打听赵屿一家的消息,但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小。

有一次在便利店买东西,我碰到了赵屿以前公司同部门的同事。

他认出我,表情有点尴尬,但还是跟我简单打了个招呼。

寒暄了几句,他大概觉得不说点什么不好,就透露了一点信息:赵屿去年底升了个小主管,但压力巨大,几乎天天加班到很晚;他妈身体一直不太好,反反复复的;他妹妹赵月好像又在外面欠了点钱,家里不太太平;至于他的新家庭,“也就那样吧,孩子倒是挺可爱的”,同事说得含糊其辞,显然不想多谈。

我安静地听着,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点无聊。

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鸡飞狗跳,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们就像是两条曾经短暂交汇的溪流,早已奔向完全不同的方向,此生大概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只是,在某些加完班的深夜,当我独自骑着车穿过空旷寂静的街道,偶尔抬头,看到城市上空那片璀璨却冰冷的灯火时,心里还是会掠过一丝淡淡的怅惘。

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我点亮的。

但我很清楚,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虽然走得慢,虽然很辛苦,但每一步,都在远离那片让我窒息的黑暗,都在靠近我想要的光明。

前路依然漫长,可我能感觉到,自己手中的力量,正在一点点凝聚、增长。

那些曾经让我痛不欲生的轻视、背叛和践踏,没有把我彻底击垮,反而像在我心底埋下了一颗异常坚硬的种子。

它在黑暗和汗水的浸泡中沉默地蛰伏着,悄悄地汲取着养分,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时间,是最公正的裁判,也是最无情的洪流。

它能慢慢抚平一些伤痕,也能淬炼出真正坚韧的灵魂。

距离那个下着冷雨的离婚日子,一转眼,三年时间呼啸而过。

三年,足够一座城市冒出许多新的高楼,也足够一个人,从内到外,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不再是三年前那个只能蜷缩在朋友家沙发上,为明天吃什么、住在哪里而惶恐不安的程溪。

这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我几乎是用一种近乎自虐的勤奋和专注,把自己像一颗钉子一样,重新楔回了社会的齿轮里,并且开始尝试着,让自己这个齿轮转动得更快、更有力一些。

那家小小的电商公司,成了我最初的练兵场和跳板。

从客服到运营助理,再到独立负责一条产品线的运营,我只用了一年多的时间。

白天,我在数据、流量、客户反馈和供应链的琐碎事务里摸爬滚打。

晚上,我继续经营着那个叫做“溪畔随笔”的社交账号。

分享的内容,也从最初单纯的平价好物推荐,慢慢加入了更多关于职场成长、自我管理、女性内心建设方面的思考和感悟。

文字依旧保持着朴素的风格,但却多了几分被现实生活反复锤炼过后才有的质感和沉静的力量。

粉丝从最初的几十个,慢慢增长到了几千个,后来又突破了一万。

有人留言告诉我,在我的文字里,她们看到了平凡人挣扎向上的微光,也看到了人生在低谷之后另一种可能性的展开。

这些反馈,让我觉得所有的辛苦和坚持,都有了超越单纯谋生之外的、更温暖的意义。

我的老板陈姐,是个眼光敏锐、做事果断的女人。

她看到了我身上那股不服输的狠劲和快速学习的能力,也看到了“溪畔随笔”账号背后逐渐积累起来的那种真实可信的质感。

在我进入公司的第二年,她把我叫进了她的办公室。

“程溪,公司现在发展到了一个新阶段,我不想一直只做别人的分销商,赚点辛苦钱。我想做一个我们自己的品牌。”

陈姐开门见山,把一份简单的计划书推到我面前。

“你做事踏实,肯动脑子,对用户心理的把握也越来越准。这个新品牌,从产品定位、选品,到后期的内容营销和推广,我想交给你来牵头负责。”

她顿了顿,看着我,目光锐利:“启动资金只有这么多,团队目前也只有你,外加一个我能协调过来的兼职设计师。如果做砸了,这段时间就是白忙,公司也会损失一笔。但如果能做起来,对你个人,对公司,都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你考虑清楚。”

我的心跳,在那一刻骤然加速,像密集的鼓点敲在胸膛上。

自己做品牌?从零开始?

这意味着无法预估的风险、巨大的压力,和无数个需要加班加点的日夜。

可是,心底深处,那股被压抑了太久、几乎快要熄灭的火苗,却“腾”地一下,重新燃烧起来,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旺盛。

那是对创造价值的渴望,是对彻底掌控自己人生方向的渴望,更是对过去那个只能被动接受命运安排、任人摆布的程溪,最坚决、最彻底的告别。

我几乎没有犹豫,迎上陈姐的目光,清晰地回答:“陈姐,我想试试。我愿意负责这个项目。”

那是比之前单纯打工要辛苦十倍不止的一段日子。

我们把公司原先堆放杂物的一个小房间清理出来,改造成了一个虽然拥挤但功能齐全的临时工作室。

我和那位兼职设计师两个人,为了找到合适的面料和加工厂,跑遍了周边的工业区,磨破了嘴皮子。

产品设计稿打样了一次又一次,不满意就推倒重来,反复修改调整。

我们目标很明确:为那些和我们一样,经历过生活磨砺,依然追求品质、注重性价比,渴望内外兼修的轻熟龄女性,设计制作简约、舒适、能传递内在力量的日常服饰。

我把我对生活所有的理解——关于破碎后的重建,关于迷茫中的坚持,关于自我价值的艰难确认——全都细细地研磨、消化,然后尝试着倾注到产品的每一个细节和相关的文案表达里。

“溪畔随笔”这个账号,成了我们最初的产品试验田和理念发声筒。

第一批上市的产品,是几款基础但版型考究的纯棉T恤和一件简约的白衬衫。

光是衬衫的版型,我们就前后修改了十几次,直到穿上身能既修饰身形又活动自如。

面料是我一块块亲手摸过、比较过才定下来的,价格更是反复核算,压到了我们能承受的底线。

产品上线前,我写了一篇很长的文章,讲述了我们为什么要创立这个品牌,讲述了一件真正好衣服对于现代女性而言,不仅仅是遮体避寒,更可以是忙碌生活中的一点温柔慰藉,是面对挑战时的一份无声铠甲。

没有多余的预算做广告投放,成败与否,完全依赖产品本身和内容带来的口碑。

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待着市场的第一次检验。

第一周,后台的订单稀稀拉拉,少得可怜。

第二周,开始出现零星的重复购买订单,以及几条简短的好评。

第三周,我发布的一篇关于“一件白衬衫的五种职场穿搭灵感”的笔记,不知怎么被平台推荐了,获得了一波不小的流量,带动销量有了一个明显的、尽管不算巨大的提升。

那一点点增长的销售数字,在真正的商业世界里或许微不足道,但那种被市场、被陌生的顾客初步“认可”的感觉,像一针效果强大的强心剂,瞬间注入了我疲惫不堪却又充满期待的身体。

陈姐看到了初步的成效和潜力,咬着牙又追加了一笔不大的投入。

我们抓住这小小的势头,紧锣密鼓地筹备,推出了第二个主题系列。

过程依旧充满各种意想不到的困难和挑战,但我们的脚步,总算是逐渐踩稳了,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

品牌有了正式的名字,叫做“RE.溪”。

“RE”代表着重启与焕新,而“溪”,既是我名字的一部分,也寓意着细水长流、坚韧不息。

我们的团队,也从最初我和设计师两个人,慢慢扩充到了五个志同道合、能并肩作战的全职伙伴。

我们搬离了那个堆满杂物的角落,拥有了一个能晒到充足阳光、带有落地窗的宽敞办公室。

第三年,“RE.溪”品牌在我们聚焦的细分领域里,稳稳地站住了脚跟,积累起了一批忠诚度很高的核心用户。

公司的年营业收入,也成功突破了一千万元的门槛。

我不再仅仅是公司里一个埋头苦干的员工,陈姐按照约定,给了我一部分公司股份,我的名片上,头衔变成了联合创始人。

收入自然随之水涨船高,我鼓起勇气,仔细计算了收入和支出后,在这个生活成本不低的城市,贷款买下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小小的公寓。

搬家那天,许薇特意过来给我“暖房”,我们开了瓶红酒庆祝。

她兴奋地抱着我在新家的客厅里转圈,眼睛亮晶晶的:“我的天!快看看这是谁家的姑娘,也太厉害了吧!这可是你自己挣来的家!”

温暖的灯光洒满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我陷在柔软的新沙发里,一种从未有过的、实实在在的踏实感和安全感,像温热的潮水,缓缓地包裹住我的全身。

我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完全卸下所有防备和伪装,安心栖息、自由呼吸的地方了。

那些曾被轻视、被抛弃的过往,像用刀刻在骨头上的痕迹,并没有消失。

但新的生活、新的成就、新的自我价值认同,像不断生长出来的新血肉,将它们一层层覆盖、包裹,最终淬炼成了我脚下最稳固的基石。

它们提醒着我从哪里走来,也支撑着我,望向更远的地方。

生活,似乎终于开始对我展露出温和的笑脸。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人们以为可以稍微喘口气、享受岁月静好的时候,冷不防地给你来一次剧烈的颠簸。

那天下午,我正和团队伙伴们在会议室里,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新一季产品的营销方案。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嗡地震动起来。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我随手点开,准备像处理其他工作消息一样快速浏览。

可当我看清申请备注里的那行字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备注信息很简单:“程溪,我是赵屿。有急事,请通过一下。”

赵屿。

这两个字,像两根生锈已久、冰冷刺骨的铁钉,猝不及防地,狠狠钉进了我的脑海。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狠狠漏跳了一拍。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带着陈旧铁锈味的钝痛感,再次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开来,迅速传遍四肢百骸,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强烈的、生理性的反感和厌恶。

离婚之后,我们删除了彼此所有的联系方式,这三年来,毫无联系,形同陌路。

他现在突然跑来加我,能有什么“急事”?

无非是赵月又捅了什么天大的篓子,或者前婆婆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

无论是哪一种,都和我程溪没有半分钱关系。

我死死盯着那条好友申请,指尖冰凉。

会议室里同事们热烈的讨论声,忽然变得遥远而模糊,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我花了整整三年时间,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心力,才亲手一砖一瓦搭建起来的新世界,构筑起来的平静生活,竟然还是能被这个名字,如此轻易地撕开一道裂缝,搅动一池本以为早已平静的深水。

我没有通过申请,直接点了“忽略”。

我以为这样就算结束了。

可没想到,几分钟之后,一个本地的陌生电话号码打了进来。

我的直觉在尖锐地报警:是赵屿。

我挂断,拉黑。

动作干净利落。

然而,紧接着,又一个不同的本地陌生号码,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显得格外刺眼。

一股混杂着极不耐烦和隐隐不安的无名火,瞬间从心底窜了上来,烧得我喉咙发干。

他到底想干什么?还有完没完?

我深吸一口气,拿着手机起身,快步走到会议室外的安静走廊。

看着屏幕上再次亮起的陌生号码,我知道,不接的话,他可能会一直打,或者换着号码打。

这纠缠,让人心烦意乱。

我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冷得像十二月屋檐下的冰棱:“喂。”

“程溪,是我。”电话那头传来赵屿的声音。

比记忆里的声音更加低沉,沙哑,透着一股掩盖不住的浓重疲惫,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焦灼和慌乱。

“你总算肯接电话了。”他似乎松了口气,但语气里的紧绷感丝毫未减。

“有事说事。”我连一句多余的寒暄都懒得给,只想尽快结束这通令人不快的电话。

“……我们能不能见一面?有些情况,电话里一两句真的说不清楚。”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急切,甚至有一丝恳求的意味。

“不方便。”我斩钉截铁地拒绝,不留丝毫余地,“我们之间,早就无话可说,更没有见面的必要。”

“程溪!”他像是被我的冷淡刺痛,音量不自觉地拔高,但很快又压了下去,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卑微的哀求,“就算……就算看在过去那么多年夫妻的情分上,帮我这一次,就这最后一次!是月月的事,她……她这次真的惹上大麻烦了!”

果然。

我心底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兜兜转转,还是为了他那个永远长不大、永远在惹祸的妹妹。

“赵月惹麻烦,那是你们赵家的事,跟我程溪没有任何关系。”我的声音平稳而疏离,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以前我们是法律上的夫妻,她算是我小姑子。现在?我们只是陌生人。你找错人了。”

“不是让你帮忙还钱!”赵屿急得有些口不择言,语速加快,“是别的事……她,她好像不小心得罪了很厉害的人。对方背景不简单,现在妈因为这事着急上火,已经住院了。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想到你……听说你现在自己做事,做得很好,认识的人也多……能不能……帮忙牵个线,打听一下情况?或者……或者帮忙说句话?我知道我现在没脸来求你,可是……”

“你知道就好。”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声音里没有半分动摇的温度,“赵屿,你给我听清楚了,我们三年前就离婚了,在法律上、在人情上,都两清了。你们家的任何麻烦,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帮不上,也不想帮。不要再打电话来了。”

说完,我不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电话,并且动作迅速地将这个新号码也拖进了黑名单。

后背靠上冰凉光滑的墙壁,我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强行冒犯、被拖回不堪过往的滔天怒意,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谬绝伦的感觉。

当初,他们需要钱去填赵月(或许还有别的)的窟窿时,可以理直气壮地逼我掏空所有积蓄,甚至不惜用离婚来作为威胁和解决手段。

现在,惹上了更棘手、更危险的麻烦,走投无路了,又想起了我这个“前妻”,觉得我“认识的人多”、“发展得好”,或许有利用价值了?

这简直是我听过最可笑、最讽刺的事情。

我以为,这次明确的拒绝和拉黑,足以让赵屿明白我的态度,让这件事彻底过去。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几天之后,我接到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