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视他弟弟如命,还以她的标准来要求我。
“你舅妈要生儿子了,还缺十万,速速转来。”
关我屁事。
没钱生小孩,新舅妈黄了。
我妈归咎于我:“要不是你吝啬,你舅舅早有孩子了。”
外婆对我破口大骂:“早知道你是这样的货色,趁早把你关在门外冻死省事。”
后来,我妈得大师点拨,发现我弟考不上高中是我舅克外甥。
承载母女深情的小舟说翻就翻。
1
接到我妈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无偿加班。
滑动绿色圆圈,我妈那喜悦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
“你舅舅又找到一个对象,这个愿意生。”
我双眼紧盯着电脑屏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哦,管我屁事。
“明天你舅舅请客吃饭,地址发你了,你记得来啊。”
我直接拒绝:“不来,我不跟窃贼同桌而食。”
我妈人逢喜事精神爽,完全不在意我出言不逊。
她甚至心情好到会口头认错。
我妈轻笑着回我:“哎呦上次是我做错了,不该不问你就先转了你的钱。”
“你舅舅周转不开,你这么听话肯定不回干看着的,是妈妈弄错了顺序,应该先告诉你。”
少给我戴高帽。
我的血汗钱,凭什么全给她弟弟花?
慷他人之慨,她倒是脸皮厚呢!
我语调淡淡:“少说这些,还钱,不然报警。”
我妈打着哈哈,“孩子不至于啊,现在你舅舅有钱了,明天来吃饭,我当场让他把钱还你。”
上个月,我妈偷看到我的支付密码,趁我午睡扫开脸把我起早贪黑攒的两万块钱转给我舅舅。
我那时候马上要毕业还没找到工作,正指望着这两万块钱苟一段日子,没想到我妈如此无耻。
我找我舅还回来,他消息不回,电话不接装消失。
没了钱,2800早九晚七、上六休一天天加班的工作我也得干。
比如现在晚上八点,我饿着肚子还在上班,我的妈并不关心我累不累,饿不饿。
她坚持不懈地劝着我:“来嘛,见见你新舅妈,她知道我教育出一个女大学生,毕业了自己就能找到工作,特别佩服我。”
省省吧。
大学是我自己考的,自己供自己上的,跟你没啥关系。
家里那个没考上高中的命根子,才是你教育出来的。
吃过的苦一幕幕涌入我的脑海,我烦躁的把手机拿远。
“不来,钱直接转我。”
我妈循循善诱:“吃好的,不在家吃,你来见了人,你舅肯定转给你。”
“给妈一个面子嘛。”
“不来。”
我不松口,我妈语气变得生硬。
“一家人都在,你不来算怎么回事?别给我甩大小姐脾气,我警告你啊!”
回答我妈的是嘟的一声。
把我妈的微信打开免打扰,我的世界暂时恢复宁静。
2
我长大之后,外婆也变了一个人。
听我妈说我不去,外婆当晚拨了四五个电话,绕来绕去,就为让我出席。
搁以前,我爱去不去,哪有长辈请我的道理。
她话也说得好听了,“来认一认脸,省得走在路上一家人都不认识。”
没必要。
指不定哪天掰了,省得路上遇见尴尬。
外婆孜孜不倦地劝说,我不松口,她改威胁了。
“你在我这里养着的时候还好好的,跟你那奶奶就不认老少、不分好歹,改天我真要上门去问问她怎么教孩子的,好好的孩子给我教坏了。”
奶奶对我不错,年纪也大了,我不希望这些破事吵到她。
我开始好奇。
什么饭非得我去吃?
我们不是互相约定好,一定要一起吃饭的家人关系吧?
作为重男轻女家庭中的女儿,我的成长注定不被关注。
我的独生女时期,家人的爱都积攒着,等待那个携带Y染色体的天命之子降生。
懵懵懂懂的年纪,我期待家人的关注,想要跟别的小朋友一样被热烈的爱着。
幼时的期待在一声接一声的滚中熄灭,眼里的光也在日复一日的辱骂中黯淡。
我没想到的是,我想要家人的在意,在大学毕业后,实现了一部分。
她们确实开始关注我——的钱包。
我的钱包我做主,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3
我准时赴宴。
包间里两桌人,陌生面孔是十舅妈的一家老小。
为什么叫十舅妈?
我舅谈过无数个女朋友,这是我见到正式见到对方家人的第十个。
“婷婷来了。”
一身喜庆红衣的外婆站起来,热情的把我按在陌生男人旁边的空位。
“这是你舅妈的侄儿,你们年轻人坐一起说说话。”
行。
在哪儿吃不是吃?
我坐下来拿余光扫外婆的脸。
老太太染了发又烫了头,还挺重视呢。
就是这身衣服吧,她已经在同样场合穿过三次,实在不吉利。
外婆介绍我跟十舅妈认识,在十舅妈面前大夸特夸我学习好,如何照顾弟弟做家务,最是懂事。
我以前痴心妄想,以为自己懂事就能得到家人的喜爱,现在却嗤之以鼻,夸我懂事是想占我的便宜。
不想再说些谦虚的话,当做没听见继续吃饭。
外婆继续夸着,还要给我戴高帽,说我如何如何孝顺。
呱嗒呱嗒不停,吵得我耳朵疼。
“我懂事还不是你们逼的?”
“哪个小孩儿不贪玩?你们不动不动就拿把我扔出去来威胁我,我会收敛自己的天性吗?”
4
我当众掀老底,外婆闭麦了。
十舅妈是个妙人,转移话题夸起自己的侄儿来。
我外婆又来了劲,好话不要钱一般的往外吐,把自己说得双颊通红,唾沫横飞。
恕我眼拙,真是一点看不出来,旁边这个沉迷于游戏,脏话连篇,他妈把菜夹到碗里还要被他吵的巨婴,居然是各大职高争着抢着要的宠儿呢!
不错,不错。
这跟夸他会自己尿,还能尿很远有什么区别?
“他们年轻人多多接触,没坏事。”
外婆跟鱼一样忘了我们刚才的不愉快,招呼我加旁边那个男的微信。
“跟小龙加个微信,你们平时多联系。”
买一赠一。
在这儿等着我呢!
我掏了掏耳朵装听不见,一筷子接一筷子夹菜往嘴里送。
天杀的,自从没了两万块钱,我已经两个月敞开肚子吃肉了。
这一大桌子菜,不吃白不吃。
外婆又叫我一声,“婷婷,快加个小龙的微信。”
我不应。
我妈黑了脸,分贝提高,“崔婷,你耳朵聋了吗?”
我爸见势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
“婷婷手机没电了。”
他还不忘使劲对我挤眼睛:“是不是?是不是?”
我爸五官快挤成一团,我顺势嗯了一声。
5
毫无疑问,这顿饭他们一家子对钱只字不提。
我道行也不够,单枪匹马要不回来。
就从我今后给她们的赡养费里扣,当花钱买个安静。
我这般安慰自己。
没办法,被打压二十多年,我短时间内强硬不起来。
昂贵的安静也没持续多久,我妈要不行了。
得知我妈发了急病,要咽气的时候,我正在加班。
我眼前一黑,双手撑住桌面才不至于摔倒。
她才满五十,怎么就要死了?
我说叫救护车去医院,我妈死都不去,威胁我敢叫救护车,她立刻跳下去。
电话那头外婆急切地哭喊着,让我快回去。
我浑身僵硬,汗水混着泪水,大滴大滴往下掉,整个人摇摇欲坠。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室外依旧有四十五度,我饥肠辘辘又无助地蹲在马路牙子上,狠心加价呼叫一辆快车。
出租车将辗转公交两小时压缩到30分钟,我六神无主百般煎熬。
“回来了呀?”
我气喘吁吁冲进门的时候,屋里喜气洋洋。
外婆脸上挂着还没收回的笑,一点也不像要死女儿的样子。
我妈面色红润,半点没有要咽气的征兆。
白瞎我六十打车费,又要啃三天馒头了。
外婆笑得这样开心,我脊背一凉。
我外婆两女一儿,我妈老大,姨妈老二,妈宝舅舅第三。
一看这个组合就知道,他们这个家庭非常热爱压榨女儿。
姨妈反压迫成功,结婚之后跟娘家断绝往来,只逢年过节给点钱。
我妈则是外婆最得意的ATM,要钱就给,没钱拿我的钱给。
这老太太一笑,我要倒霉了。
6
“婷婷一个月工资多少啊?”
“大学生怎么有一万多是吧?”
剩下属于我的7200+她偷走了?
“你舅舅结了婚,你很快就要有弟弟了。”
哦,不稀罕。
她旁边那一米七的小胖子是我亲弟。
“就是那个女人生不出来,得做试管。”
老太太还替他儿子要面儿。
明明是他儿生不出来,偏说是别人的锅。
我不接茬,外婆脸色不变继续说:“生弟弟要花二十万,我跟你舅舅没本事只存了十万,剩下十万还要你这个做姐姐的支持一下。”
我本来在喝水,没忍住噗的一口喷外婆一脸。
让我出钱给她儿子做试管,她没事吧?
刚毕业的外甥女出钱给快五十的舅舅做试管,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我看向我妈,想让她发表态度。
我毕竟是她的女儿,她不可能一点不帮我,眼睁睁看着我被外婆一家吸血。
我妈只是殷切的注视着我。
我顿时心凉了半截。
我不吭声,我妈已经不耐烦。
“你搞什么?没听见你外婆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