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资助一位贫困生读完大学。
四年给了八万块,从未跟他提过一次"还"字。
没想到他毕业进了大厂,年薪三十万;
我在朋友圈看到消息,点了个赞。
三天后,我竟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我的资助生要起诉我!
01
我叫方圆,四十三岁,在一家民营企业做人力资源总监,同时在一个公益机构做志愿者,专门负责联络资助贫困学生的项目,干了将近十二年。
这十二年里,我参与资助过的孩子有二十多个,有的上了大学,有的读了职校,有的早早辍学,走了别的路。
每一个孩子,我都记得。
林知远是我记得最清楚的那一个。
不是因为他最优秀,是因为他的起点最低,也因为他给我写过最多的信。
十年前,公益机构给我推来一个新的资助案例,是西部某县的一个男孩,父亲早逝,母亲多病,家里靠低保维持,考上了省城的大学,但学费生活费凑不齐,差了将近两万。
我看了他的资料,想了一天,打了电话,说我来。
那年他十八岁,刚刚成年,第一次离开县城,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见到省城。
公益机构牵线,我们见了一面,在我的办公室。
他进门的时候,我注意到他鞋子的右脚有一道裂口,是用透明胶粘过的,走路的时候,胶带边缘会轻轻翘起来。
他坐在我对面,后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知道这个机会来之不易,我会努力的,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我问他,大学想学什么。
他说:“计算机,将来想做软件,想让妈妈过上好日子。”我点了点头,问他现在最需要什么。
他想了一下,说是学费。没有说别的,就是学费。
我当场给他转了第一笔钱,两万块,够他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他站起来,鞠了一个躬,说"谢谢方老师",然后走了。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觉得这孩子,是那种心里有数的人。
02
资助开始的第一年,林知远每个月会给我发一封消息,有时候是微信,有时候是邮件,内容都差不多,说这个月学了什么,生活费够不够用,偶尔提一下成绩。
我没有要求他汇报,他自己发的。
第一封邮件我现在还记得,开头写的是:"方老师,我已经顺利入学,宿舍有四个人,室友都很好相处,学校的食堂比我想象的要大,菜也比家里的好。"
末尾写的是:"我知道我现在拿的每一分钱都是您的心意,我会把这份心意变成最好的成绩,回报您。"
那封邮件,我看了两遍。
第二年,他的成绩出来,专业排名第三,他在邮件里附上了成绩单的截图,说"方老师,这是我这学期的成绩,您看一下"。
我回了他,说:好,继续努力。
他还问我:方老师,您身体好吗,工作忙吗,有没有注意休息。
我当时笑了一下,想这孩子还挺会关心人的。
第三年,他在学校拿了一个竞赛的奖项,奖金五百块,他把钱留了两百,剩下三百,转给了我,说"方老师,我知道这点钱不算什么,但我想表示一下心意,请您吃顿饭,这点钱可能只够一个人的,但我的心是到的"。
我没有收,退回去了,说,留着买书。
他发来一个"好的",隔了一会儿,又发来一句,"等我以后有能力了,我请您吃一顿真正好的。"
我回他,"好,等你。"
四年,我们就是这么来往的。
他读书,我出钱,他汇报,我回复,偶尔他遇到问题,会问我,我能解答的就说,不能解答的帮他找人问。
有一次他数学课跟不上,我找了一个学数学的朋友,给他远程辅导了几节课,免费的。
还有一次他妈妈生病,钱不够,我额外转了三千,没让他说谢谢。
毕业那年,他拿了一个大厂的offer,年薪二十八万,签了之后发消息给我,语气很平静,说"方老师,我找到工作了,您之前的资助,我想开始慢慢还"。
我回他:"不用还,那是资助,不是借款。你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是了。"他说:"我知道,但我想还,这是我自己的心意。"我没再说什么,就回了两个字,"随你。"
然后,他再没有发过消息。
03
那之后将近两年,我们没有任何联系。
我也没有主动找过他,公益机构这边,他的资助项目早就关闭了,从法律角度来说,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偶尔,我会想起他,想起他那封邮件里说的"等我以后有能力了,我请您吃一顿真正好的",心里会有一种很轻的暖意。
直到某天刷到他的朋友圈。
大概是在他毕业工作一年后,他发了一条动态,配了一张工位的照片,说公司发了年终奖,年薪算下来将近三二十万,对自己的努力感到满意。
评论里有人说"恭喜恭喜",有人说"大佬牛啊",我点进去,点了个赞,没有评论。
就是一个赞,像我平时给朋友圈里认识的人点赞一样,随手的,没有多想。
可没想到三天后,法院传票居然来了。
我拿着传票,把上面的内容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之后,坐下来,在原地坐了将近二十分钟。
资助期间多次询问个人信息,造成精神压力,侵犯隐私权。
我把我们这四年的往来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我问过他成绩,问过他生活费够不够,问过他妈妈身体怎么样,偶尔问他最近在学什么,有没有遇到困难。
这些,是侵犯隐私权。
索赔二十万元。
我发出去的,是八万元的资助款。
我坐在椅子上,慢慢把那张传票叠好,放进抽屉,然后打开电脑,开始给这十年来所有的往来记录做整理。
我没有哭,也没有特别愤怒。
就是一种很奇怪的平静,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安静地碎掉了。
04
我没有立刻找律师,我先做了一件事。
把这十年和林知远的所有往来,全部整理了一遍。
微信记录,邮件记录,汇款记录,转账截图,以及他历年寄给我的那些感谢信,纸质的,我一直放在办公室的一个文件夹里,从来没有扔过。
那个文件夹,我翻出来,放在桌上。
薄薄的一本,十几封信,从他大一入学,写到大四毕业,每一封都是手写的,字迹从最开始的歪歪扭扭,到后来的工整清晰,能看出来一个人四年里的变化。
我一封一封翻过去,翻到最后一封,是他大四毕业前两个月写的,信纸是普通的白纸,用钢笔写的,字迹比以前更成熟了。
信很短,就两段。
第一段写的是:感谢四年来的资助和陪伴,让我在最难的时候有了走下去的力量,您的善意是我这些年最重要的支撑。
第二段写的是:我知道我接下来的人生还很长,但我想在出发之前,先记录下这段被善意照亮的日子,因为我怕自己以后会忘记。
我盯着"怕自己以后会忘记"这句话,看了很久。
他怕自己忘记,所以写下来了。
然后他忘了。
我把那封信放回去,把文件夹合上,拿起手机,给公益机构的负责人发了条消息,说我被林知远起诉了,问她是否知情。
负责人回了我:说不知道,然后问我需不需要帮助。
我说:我需要这四年里,公益机构这边保存的所有资助记录,完整的,包括每次汇款的凭证,以及他每学期提交给机构的在校证明和成绩单。
负责人说:没问题,马上整理给我。
整理完资料,我找了一个认识的律师朋友,约了饭,把事情说了一遍。
律师朋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有证据吗?"
"有,"我说,"十年的所有往来记录,纸质的信,电子的消息,汇款记录,全有。"
律师朋友点了点头,"那你赢定了,但赢不赢不是重点,"他抬起头看我,"你想要什么结果?"
我想了一下,说:"我想让他在最多的人面前,知道他做了什么。"
律师朋友懂了,说:"好,那我有个建议。"
05
开庭前两周,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整理了一份完整的时间线文件,把这十年里所有和林知远相关的记录,按时间顺序排列,从第一次见面,到最后一次转账,到他毕业入职,到我点赞,到收到传票,一条一条,清清楚楚,附上所有的证据。
第二件,我把林知远历年写给我的感谢信,全部找人做了扫描,保存成电子版,打印了三份,一份留底,一份交给律师,一份带去法庭。
律师朋友说,他研究了一下起诉书,林知远援引的法律条款站不住脚,我"多次询问个人信息"的行为,在资助关系存续期间是合理的关怀行为,不构成隐私侵权,这个案子他大概率会输。
"但他可能不在乎输赢,"律师朋友说,"他在乎的可能是让你难堪。"
"那他打错算盘了,"我说。
律师朋友笑了,"那我们就让他知道,他打错算盘了。"
06
开庭那天,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法院。
法庭不大,旁听席上坐了将近二十个人,有公益机构的人,有媒体的记者,有几个我不认识的面孔,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年轻人。
我在原告席坐下,把那个装着所有证据的文件夹放在桌上。
林知远进来的时候,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确实长大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旁边跟着一个年轻的律师,走路的姿态有一种刚刚进入职场的人特有的那种张扬。
他在被告席坐下,扫了我一眼,然后对我点了点头,说:"方老师,这只是法律程序,您不要有心理负担。"
我盯着他,没有说话,看了他大概五秒钟。
然后我说:"知远,你最后一封信里,说怕自己以后忘记,那段被善意照亮的日子。"
我停了一下,"看来是忘了。"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很快恢复,转开了目光。
他旁边的律师,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低头跟林知远说了什么。
法官进来,程序开始。
林知远的律师先陈述,把起诉书的内容念了一遍,说资助期间,方圆多次以"关心"为名,询问林知远的学习成绩、生活状态、家庭情况、身体健康,实质上是对其个人隐私的持续性侵入,给当事人造成了长达四年的精神压力,依据相关法条,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二十万元。
律师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楚,但我注意到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的那个记者,已经开始记录了。
法官听完,看向我这边,"原告方,请陈述。"
我站起来,打开面前的文件夹,没有看稿,直接开口。
"我叫方方圆,今年四十三岁,十年前开始参与公益助学项目,林知远是我通过公益机构接触的第七个资助对象。"
"资助开始于2014年9月,结束于2018年6月,历时四年,共计汇款八万元,分十六次转账,每笔金额从两千到一万不等,视林知远当时的实际需求而定。"
我把汇款记录推到桌面中间,"这是十六次转账的完整凭证,每一笔都有银行流水,每一笔都附有公益机构的资助确认函。"
法官点头,示意我继续。
"除八万元汇款之外,资助期间我还为林知远提供了以下帮助。"
我翻开第二页,"2015年11月,林知远数学课遇到困难,我联系了一位数学专业的朋友,为其提供了共计六次的免费远程辅导,市场价约一千八百元。"
"2016年4月,林知远母亲患病,医疗费用不足,我在正常资助款之外,额外转账三千元,专项用于其母亲的医疗开支。"
"2017年暑假,林知远实习期间,我通过个人关系,帮助其联系了一个省城企业的实习机会,该实习经历后来成为他简历上的重要加分项。"
我合上第二页,"以上帮助,从未向林知远提出任何形式的回报要求,也未要求其按照我的意愿做任何事情。"
旁听席上很安静,没有人说话了。
林知远坐在被告席上,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07
"现在,我来回应被告方关于'侵犯隐私权'的指控。"
我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叠打印好的截图,"这是资助期间,我与林知远的全部微信记录,共计截图一百一十三张,时间跨度四年,我方已对原始记录进行了公证,公证书在此。"
我把公证书放在截图旁边。
"被告方指控我'多次询问其个人信息',我逐条核实了所有对话记录,我对林知远发起的问题,分为以下几类——"
"第一类,询问学习情况,共计二十三次,内容包括期末成绩、课程难度、是否需要辅导。"
"第二类,询问生活状态,共计十七次,内容包括生活费是否够用、宿舍是否适应、饮食是否规律。"
"第三类,询问家庭情况,共计九次,内容均集中在其母亲的身体状况,均在其主动提及母亲生病之后我的追问。"
"第四类,询问身体健康,共计六次,均在其提及自己身体不适之后我的关心性回复。"
我停顿了一下,"以上合计五十五次问询,分布在四年一百四十周之内,平均每三周不到一次。"
"请问法官,"我抬起头,"每三周不到一次的关心性问询,是否构成'持续性侵入',是否给当事人造成了'长达四年的精神压力'?"
旁听席上,有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像是压住的笑,也像是压住的愤怒。
法官在记录本上写了什么,没有立刻说话。
林知远的律师站起来,"原告方所列举的问询次数,并不能否定其问询行为对当事人造成的心理影响,心理压力是主观感受——"
"那我们来看被告方的主观感受。"我打断他,保持礼貌,但没有让他继续说,"我这里有另一份材料,需要请法官和各位旁听的朋友,共同了解一下。"
我从文件夹最底层,取出那个信封。
信封里,是林知远历年写给我的感谢信,一共十四封,从大一到大四,按时间顺序排列。
"这是被告林知远在资助期间,亲笔写给我的感谢信,共十四封,均为手写原件,我已复印留档,原件今日带到法庭。"
我把信封放在桌上,"我申请逐一宣读,请法官批准。"
法官看了看被告席,问林知远,"被告方是否对这些信件的真实性有异议?"
林知远沉默了一下,"没有异议。"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法官点头,"原告方可以宣读。"
08
我拿出第一封信,是2014年10月,林知远入学一个月后写的。
"方老师,您好。我已经顺利入学,一切都好。宿舍有暖气,比家里暖和,室友们也很好。学校的图书馆很大,我几乎每天都去,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我知道我能来这里,是因为您。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只能好好读书,用成绩来告诉您,您的钱没有白花。"
我念完,放下,拿起第二封。
旁听席上有人在记录,有人低着头,有人抬头看着我,没有人说话。
第二封,2015年6月,大一结束。
"方老师,这学期我的成绩出来了,专业排名第四,比上学期进步了两名。我知道这个成绩还不够好,但我会继续努力的。上个月您帮我联系的那位数学老师,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期末考试我考了八十九分,是这门课入学以来最好的成绩。"
"我有时候想,如果没有您,我可能现在还在县城,在工地打临工,永远不会知道,原来世界可以这么大。"
我念完,放下,拿起第三封。
法庭里越来越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翻信纸的声音。
第三封,2015年11月,林知远妈妈住院期间。
"方老师,谢谢您转给我的三千块钱。妈妈已经出院了,医生说调养一段时间就好。我把钱的用途每一分都记下来了,等我以后有能力,我会还给您的,连同所有您给过我的钱,我都想还。"
"我知道您可能不需要这些钱,但我需要这件事,需要知道自己有一天能够站起来,不再是一个只会接受帮助的人。"
我念到这里,停了一下。
"只会接受帮助的人。"
我重复了这句话,没有加任何评论,继续往下翻。
林知远坐在被告席上,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有些说不清楚,不是那种镇定,而是一种僵住的表情,像是想说什么,但开不了口。
他的律师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什么,林知远没有回应。
我念了第四封,第五封,第六封。
每一封都是他自己写的字,每一封都有他的名字,每一封都有具体的日期,每一封都在说,谢谢,谢谢,谢谢。
念到第八封的时候,旁听席上有人把头低下去了,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记者一直在记录,笔没有停过。
念到第十一封,是大三那年,林知远拿到竞赛奖项之后写的。
"方老师,我这次拿了奖,奖金五百块,我把三百块转给您了,我知道您会退回来,但我还是要转,因为我需要这个动作,需要告诉我自己,我在慢慢有能力了,慢慢可以给予了,而不只是索取。"
"您曾经说,资助不是借款,不需要还。但我想说,在我心里,这不是钱的问题,是我欠了您一份心意,那份心意,我想花一辈子来还。"
我念完这一封,停了比之前更长的时间。
法庭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林知远的律师放下了手里的笔。
我拿起最后一封,是大四毕业前两个月写的,也是我在整理资料时盯着看了很久的那一封。
"方老师,我快要毕业了。这四年,如果要我说一件最重要的事,不是拿了什么奖,不是考了多少分,而是我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有人愿意在不认识我的情况下相信我,愿意把善意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
"我不知道我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会遇到什么样的事,但我知道,这四年被您照顾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底色。"
"我怕自己以后会忘记,所以我把它写下来。"
我放下信纸,抬起头,看着林知远。
他坐在被告席上,那种僵住的表情已经完全消失了,脸上是一种我没有办法用语言描述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比那些都更难看的东西。
"以上,"我说,"是被告林知远在资助期间,亲笔写给我的感谢信,共十四封,最后一封写于2018年4月,距今六年。"
"六年前,他说怕自己忘记。"
我把最后一封信轻轻放回信封,"六年后,他起诉我侵犯隐私,索赔二十万。"
法庭里,一片死寂。
林知远的律师站起来,"法官,我方申请暂停庭审,需要与当事人进行沟通。"
法官看了一眼时钟,点头,"准许,休庭二十分钟。"
09
休庭期间,我坐在原告席上,没有离开。
律师朋友走过来,低声说:"赢了。"
我没有说话,就是坐着,把那十四封信重新整理好,放回信封,放进文件夹。
旁听席上有人走出去,有人还坐着,那个记者来找我,说能不能采访几句,我说等庭审结束之后再说。
二十分钟后,林知远的律师回来了,林知远跟在他后面,进来坐下,脸色很难看,但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
律师说:"被告方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撤回诉讼,并向原告方致歉。"
法官抬起头,"被告方确认撤诉?"林知远开口,声音比之前小了很多,"确认。"法官点了点头,"撤诉申请受理,本次庭审终止,相关手续……"
后面说的什么,我没有认真听,只是把文件夹合上,把东西整理好,放进包里。
10
走出法院的时候,我在台阶上停了一下,外面的阳光很强,我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准备往停车场走。
身后有人叫我,"方老师。"
我转过身,是林知远,他站在法院门口,没有穿西装外套了,就穿着里面的白衬衫,站在阳光里,突然显得很年轻,年轻到我有一瞬间,看见了十年前那个站在我办公室门口的十八岁的男孩。
"有什么事?"我问。
他走下台阶,走到我面前,站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对不起。"
就这三个字,没有解释,没有理由,没有但是。
我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起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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