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单位公告栏前，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小林，你救了主任独子，转正名单咋还是没你？”同事凑过来轻声问。
我盯着榜上的名字，想起深夜献400cc血时的头晕，心口阵阵发疼。
一年后深夜，手机接连响个不停，三十九个来电全是主任一家。
我按下接听键，主任带着哭腔求我去医院输血救他儿子。
我沉默了片刻，只回了五个字，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动静……
01
我叫林辰，今年二十九岁，是S市政务服务中心的一名劳务派遣临时工。
准确来说，我的岗位是行政辅助人员，也就是大家口中常说的临时工身份。
四年前，我大专毕业之后通过人才派遣的方式进入S市政务服务中心工作。
我日常主要负责文件收发流转、各类会议记录整理、后勤保障等繁杂琐碎的工作。
我的月薪只有三千八百元，没有正式编制，也没有缴纳五险一金。
就连单位发放的工作证，都印着临时工作人员的字样，和正式职工有着天壤之别。
但我一直都格外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从来没有过任何敷衍懈怠的想法。
因为我的母亲常常跟我说，在政务部门工作，就算只是临时岗位，也比外面私企靠谱。
只要踏踏实实好好干活，勤勤恳恳做好每一件事，早晚都能拿到正式编制转正。
我一直把母亲的这句话记在心里，并且坚信努力付出一定会得到应有的回报。
所以这四年的时间里，我从来不会计较无休止的加班，不会推辞又脏又累的杂活。
其他同事都不愿意接手的麻烦工作，我都会主动揽过来自己认真完成。
各级领导交代下来的各项工作任务，我都会保质保量按时完成，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去年单位的年度考核工作中，我成功拿到了优秀的考核等级。
整个政务服务中心办公室只有四个优秀考核名额，我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临时工。
当时刘凯主任拍着我的肩膀，语气诚恳地对我做出了承诺。
“小林，你好好干工作，明年的转正名额里面，肯定会有你的一个位置。”
我把这句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整整记了一整年的时间，从未忘记。
那天晚上我接到紧急电话的时候，我正坐在家里的餐桌前吃晚饭。
“林辰，我是刘凯，你现在人在什么地方，有没有时间立刻赶到医院来？”
电话里刘凯主任的声音显得格外急促，带着一丝慌乱和焦急的情绪。
“我在家里面，刚准备吃晚饭，刘主任，是单位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吗？”
我连忙放下手中的筷子，心里隐隐觉得有大事发生，语气也紧张了起来。
“苏明远主任的独子出了严重的车祸，现在正在S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失血过多危及生命。”
刘凯主任快速地说出了事情的原委，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医院血库里面储备的对应血型严重不足，医生说必须立刻找直系亲属或者志愿者献血。”
我的心里猛地一紧，连忙追问车祸的严重程度，担心孩子的生命安全。
“情况非常严重，医生明确说如果两个小时之内输不上对应血型的血液，孩子可能撑不过去。”
刘凯主任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的话语里满是让人窒息的危险信号。
“林辰，你是AB型RH阴性血型，这件事情你自己是知道的吧？”
我瞬间愣在了原地，这个特殊的血型是我去年单位组织无偿献血时检查出来的。
AB型RH阴性血型，被大家俗称为熊猫血，全国范围内只有千分之二点五的人是这个血型。
而我，恰好就是这极少数拥有熊猫血的人之一，这件事只有单位少数领导知道。
“是的，刘主任，我确实是AB型RH阴性熊猫血，我记得自己的血型情况。”我立刻回应。
“那真的是太好了！”刘凯主任的声音里瞬间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喜悦。
“苏主任的儿子刚好也是这个稀有血型，现在血库根本调不到足够的血量。”
“你能不能立刻赶过来一趟，为孩子献一点血液应急救命呢？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此时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十五分，夜深人静。
“好的刘主任，我马上就动身赶往医院，您在医院门口等我就可以了。”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挂掉电话之后就开始快速准备出门的东西。
我的母亲从厨房里面走出来，看到我慌乱的样子，连忙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苏主任的儿子出了车祸，现在医院急需用血，我的血型刚好匹配，我要去医院献血。”
我一边快速套上外出的外套，一边跟母亲简单说明情况，不想让她太过担心。
“献血？还是大晚上的去献血，你的身体本来就不算强壮，能吃得消吗？”
母亲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满是担忧和不舍，想要阻拦我出门。
“妈，没事的，现在是救人要紧，孩子的生命危在旦夕，我不能袖手旁观。”
我安抚着母亲的情绪，拿起钥匙和手机就朝着家门口走去，没有丝毫犹豫。
“妈，我先走了，你不用等我，早点休息，我献完血就会尽快回家的。”
我骑着家里的电动车朝着医院赶去，夜晚的风很大，吹得我浑身都觉得寒冷。
等我赶到S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门口的时候，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了。
急诊科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牌号我格外熟悉，那是苏明远主任的专用车。
刘凯主任正焦急地在医院门口来回踱步，看到我赶来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小林，你可算来了，真的是太及时了，快跟我走，直接去献血室做准备。”
他带着我绕过急诊大厅，一路快步走到了医院专属的献血室，没有耽误一秒钟。
献血室里的王护士立刻为我测量血压、核对血型信息，确认我的身体符合献血条件。
所有准备工作完成之后，王护士让我躺在献血专用的椅子上，准备开始采血。
“这次需要献多少毫升的血液，你可以根据自己的身体情况告诉我。”王护士轻声询问。
王护士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刘凯主任，等待着他给出具体的献血量要求。
刘凯主任连忙开口说道：“医生说至少需要献350cc才能勉强稳住孩子的生命体征。”
“那就直接献400cc吧，我一次性献够足量的血液，确保孩子能顺利手术。”我坚定地说。
王护士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情，连忙劝说我不要一次性献这么多血量。
“400cc的血量确实有点多，对你的身体负担很大，你真的确定要献这么多吗？”
“我确定，不用犹豫了，现在救人是最重要的事情，不能因为血量不够耽误手术。”
我果断地撸起了左臂的衣袖，把手臂伸到采血设备旁边，让王护士开始采血。
当采血针轻轻扎进我手臂血管的那一刻，一阵细微的疼痛感传来，我咬着牙没有吭声。
我静静地看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的采血管缓缓流进血袋里，心里只想着孩子能平安。
我曾经见过苏主任的儿子两次，对这个年轻的孩子有着不错的印象。
第一次见面是去年春节的时候，苏主任带着儿子来单位值班，孩子看起来十九岁的样子。
他瘦瘦高高的身形，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温文尔雅，是个很斯文的年轻人。
第二次见面是今年暑假的时候，他来单位找苏主任，我在单位门口刚好碰见了他。
他主动跟我轻轻点了点头，十分有礼貌地喊了我一声“叔叔好”，态度谦和。
就仅仅这两次简单的照面，就让我对这个孩子留下了温和懂事的好印象。
我从来没有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献血救命的方式，产生如此深刻的交集。
400cc的血液全部采集完成之后，我瞬间觉得头晕目眩，浑身都使不上力气。
王护士让我躺在椅子上多休息一会儿，还特意为我倒了一杯温热的红糖水补充体力。
“苏主任现在一直在手术室外面守着，一刻都没有离开，心里特别担心孩子。”
刘凯主任站在旁边跟我说着，语气里满是对苏主任处境的理解。
“苏主任让我专门转告你，你今天救了他儿子的命，这份恩情他会记一辈子。”
我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话，心里对恩情这件事并没有太多的执念。
我原本只是想着救人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并没有想过要索取什么回报。
但我的心里确实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这一次的转正名额，应该十拿九稳了吧。
从献血室慢慢走出来的时候，我在医院的走廊里刚好碰见了苏明远主任。
苏明远主任今年五十三岁，是S市政务服务中心的主任，属于正处级干部。
在S市这样的地级城市里，苏主任的职位已经算是位高权重的领导了。
苏主任看到我从献血室走出来，立刻快步朝着我走过来，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掌温度很低，还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能看出他内心的极度慌乱。
“小林，真的是太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及时赶来献血，我儿子恐怕就……”
苏主任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眼眶微微泛红，满是感激和后怕的情绪。
“苏主任，您千万别这么说，救人是应该的，换做谁都会伸出援手的。”我连忙回应。
苏明远主任的眼眶更红了，握着我的手久久没有松开，语气无比诚恳。
“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你今天救了我儿子的性命，这份恩情我苏明远记一辈子。”
我正准备开口说些客气的话语，手术室的大门突然被医生从里面打开了。
主刀医生摘下脸上的口罩，朝着手术室外面的家属大声询问情况。
“患者的家属在哪里，孩子的手术情况需要跟你们做一个详细的说明。”
“在！我们在这里！”苏明远主任立刻松开了我的手，快步冲到了医生的面前。
“医生，我是孩子的父亲，我儿子现在的手术情况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脱离危险？”
“手术进行得非常成功，患者流失的血液已经全部补充回来，生命体征平稳。”
医生语气平静地告知手术结果，让所有人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
“不过患者后续还需要四十八小时的密切观察，这两天千万不能有任何疏忽大意。”
苏明远主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在墙壁上。
刘凯主任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苏主任，轻声安慰他孩子已经平安无事。
苏明远主任缓缓点了点头，转过身再次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感激。
“小林，你今天实实在在救了我儿子的命，以后你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跟我说。”
“苏主任，真的不用这么客气，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而已。”我有些不好意思。
“该说的感谢和承诺必须要说，这份恩情我不会忘记，也不会让你白白付出。”
苏明远主任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对我的关心和体恤。
“你今天献了这么多血，身体肯定特别虚弱，赶紧回家好好休息。”
“明天你不用来单位上班，专门在家休养三天，把身体调养好再回来工作。”
我连忙点头答应了苏主任的安排，转身朝着医院外面走去，准备回家休息。
我刚刚往前走了几步，身后就传来了苏明远主任对刘凯主任交代事情的声音。
“刘凯，年底的正式编制转正名单，你一定要记得把林辰的名字加在里面。”
我的脚步瞬间停在了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激动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是，苏主任，我已经牢牢记下了您的吩咐，一定会把小林的名字加进转正名单。”
刘凯主任恭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我心里的期待值达到了顶点。
我没有再回头看向身后，继续朝着前方走去，只想快点回家平复激动的心情。
但是我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露出了压抑不住的开心笑容。
那一刻的我无比坚定地认为，我今天付出的400cc鲜血，一切都是值得的。
02
献血结束之后的三天时间里，我一直在家里面安心休养，调理自己虚弱的身体。
我的母亲每天都会为我炖滋补的鸡汤、煮补血的红枣粥，把我当成国宝一样细心照料。
“你说你这孩子，献血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心疼自己的身体呢？”
母亲一边往我的碗里舀着香浓的鸡汤，一边忍不住絮絮叨叨地责怪我。
“医生说献350cc就足够了，你非要坚持献400cc，就不怕把自己的身体熬坏吗？”
“妈，当时情况紧急，救人是第一位的，我根本没时间考虑自己的身体状况。”我耐心解释。
“救人确实是很重要的事情，但是你也要顾及自己的身体健康，不能不管不顾。”
母亲把盛满鸡汤的碗递到我的手里，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心疼得偷偷抹眼泪。
“你看看你这几天的样子，脸色白得跟白纸一样，走路都轻飘飘的没有力气。”
我接过母亲递来的鸡汤碗，轻轻喝了一口温热的鸡汤，身体确实觉得十分虚弱。
这几天我经常觉得头晕乏力，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走路都没有力气。
但是我的心里却一直充满了喜悦和期待，因为苏主任的承诺让我觉得无比踏实。
苏明远主任当着刘凯主任的面，明确说要把我的名字加进年底的转正名单里。
在我心里，这句郑重的承诺，比任何补品都珍贵，完全值得我献出400cc的鲜血。
休养的第三天结束之后，我按照约定回到单位正常上班，开始处理积压的工作。
我刚刚走进办公室的大门，周围的同事们就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我的情况。
“小林，听说你大晚上献血救了苏主任的儿子，还是稀有的熊猫血，真的太勇敢了。”
“一次性献了400cc的血量，一般人根本扛不住，你的身体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这次年底的转正名额肯定有你了吧，你可是救了主任独子的大功臣啊。”
我笑着轻轻摆了摆手，假装谦虚地回应同事们的议论，不想显得太过张扬。
“大家千万别乱说，转正名额是组织综合评定的，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我没想太多。”
虽然嘴上说着谦虚的话语，但是我的心里已经确定，这个转正名额非我莫属。
陈浩坐在我对面的工位上，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陈浩和我是同一批进入单位的临时工，我们平日里的关系还算相处得不错。
上个月我们还一起出去吃过饭，他跟我说自己家里的经济条件不好。
他特别希望能拿到正式编制，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和收入，减轻家里的生活压力。
我当时还真心实意地安慰他，只要踏踏实实好好工作，转正的机会总会到来的。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画面，我只觉得心里格外尴尬，甚至有些哭笑不得。
因为今年的转正名额，按照苏主任的承诺，本来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
上午十点整的时候，刘凯主任让办公室的同事喊我去他的办公室单独谈话。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平复了一下心情，快步走进了刘凯主任的办公室。
“小林，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这三天在家休养，有没有把身体调养好一些？”
刘凯主任起身给我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我的手里，语气显得格外亲切。
“谢谢刘主任关心，我身体恢复得挺好的，已经可以正常上班处理工作了。”我接过茶杯。
“那天晚上的事情真的是多亏了你，不然苏主任的儿子能不能保住命都不好说。”
刘凯主任坐在我的对面，语气诚恳地说着感激的话语，不断夸赞我的善举。
“苏主任这两天一直在医院陪着儿子，特意让我转告你，让你好好休息，别太拼命工作。”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能帮上忙我也很开心，不用特意感谢我。”我礼貌回应。
刘凯主任轻轻点了点头，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没有继续说话。
我坐在椅子上安静等待着，心里期待他能主动提起转正名单的事情。
但是刘凯主任全程都在聊一些无关紧要的工作安排，始终没有提及转正的半个字。
我带着满心的疑惑走出了刘凯主任的办公室，不明白他为什么绝口不提承诺的事情。
那天晚上苏明远主任明明亲口吩咐，要把我的名字加进转正名单，刘凯主任也答应了。
为什么今天单独谈话，他却对转正的事情只字不提，仿佛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我在心里安慰自己，也许是现在的时机还不合适，不方便公开谈论转正的事情。
毕竟距离年底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转正名单的事情不用着急，慢慢等待就好。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时间里，我每天都按时上下班，认真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
苏明远主任的儿子顺利出院了，听同事说孩子的身体恢复得很不错，已经能正常活动。
但是苏明远主任再也没有单独找过我，甚至连一句额外的关心话语都没有说过。
每次我在单位走廊里和苏主任偶遇，他只是朝我轻轻点一点头，喊一声“小林”就转身离开。
他的态度冷淡又疏离，仿佛那天晚上献血救命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心里的不安感开始越来越强烈，总觉得事情的发展正在偏离我预期的轨道。
但我还是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苏主任只是工作太忙，没时间顾及这些小事。
也有可能是苏主任想要避嫌，害怕其他同事说闲话，所以才刻意和我保持距离。
我坚信一定是这样的原因，苏主任绝对不会忘记自己许下的转正承诺。
十二月初的时候，办公室里突然传出了确切的消息，年底转正名额确定为十二个。
单位里的临时工们开始私底下议论纷纷，互相猜测哪些人能入选转正名单。
我的名字被同事们提到的次数是最多的，大家都觉得我是转正的不二人选。
“小林这次肯定能稳稳转正，他可是救了苏主任儿子的命，这份恩情不能忘。”
“就是啊，如果这次转正名单里都没有小林，那单位的做法也太让人寒心了。”
“以小林的工作能力和这次的贡献，转正名额肯定是十拿九稳，跑不了的。”
我听着周围同事们的议论，心里既觉得开心，又忍不住感到忐忑不安。
开心的是，单位里的同事们都认可我的付出，觉得我理应拿到转正名额。
忐忑的是，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刘凯主任和苏主任都没有再提过转正的事情。
我曾经在心里想过，要不要主动去找领导问一问转正名单的进展情况。
但是我又觉得主动追问显得太过功利，不符合自己做事的原则，最终还是放弃了。
算了，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安安静静等待转正名单公示就好，是我的总归是我的。
十二月中旬的时候，刘凯主任召集单位所有的临时工召开了专门的工作会议。
单位的会议室里坐了整整三十多个人，全部都是和我一样的劳务派遣临时工。
刘凯主任站在会议室的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正式文件，神情严肃。
“今天把大家全部召集过来开会，是要宣布一件关乎大家切身利益的重要事情。”
他清了清嗓子，用沉稳的语气对着所有人说出了会议的核心内容。
“今年单位的正式编制转正名额已经最终确定，一共是十二个入选名额。”
会议室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刘凯主任手里的文件。
“转正名单会在明天正式对外公示，今天先口头通知大家，让所有人有心理准备。”
刘凯主任再次清了清嗓子，开始一字一句地念出入选转正名单的同事名字。
“陈浩。”
当第一个名字从刘凯主任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的心瞬间揪紧了，满是震惊。
陈浩？
他到底凭什么能排在转正名单的第一个位置，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啊。
“李婷、王浩、刘敏……”
刘凯主任按照名单顺序，一个接一个地念出入选同事的名字，没有丝毫停顿。
我的手心开始不停地冒出冷汗，心脏越跳越快，期待感一点点被失望吞噬。
五个名字、六个名字、七个名字……
念到第七个名字的时候，依旧没有出现我的名字，我开始变得心慌意乱。
“赵宇、孙雪、周琳……”
八个名字、九个名字、十个名字……
念到第十个名字的时候，我的心跳已经快到了极致，几乎要跳出胸腔。
名单里还剩最后两个名额，我在心里不断祈祷，这两个名额里一定有我。
刘凯主任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我的身上。
就是这短短一秒的对视，让我的心里瞬间沉到了谷底，预感到了最坏的结果。
“陈宇。”
“杨雪。”
最后两个转正名额念完，会议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气氛十分尴尬。
我僵硬地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宇？
那个去年才刚刚进入单位的实习生，今年才二十三岁，只是中专学历。
他平时连最基础的文件收发都做不好，工作能力差，态度也不够认真。
他到底凭什么能挤掉我，拿到珍贵的转正名额，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好了，今年的转正名单就是以上这十二位同事，大家掌声恭喜他们。”
刘凯主任收起手里的文件，准备结束这场让我心如刀割的会议。
“没有入选的同志也千万不要灰心丧气，明年单位还会有新的转正名额。”
“希望大家继续努力工作，提升自己的能力，争取明年能成功入选转正名单。”
说完这些官方的客套话，刘凯主任转身离开了会议室，没有再看我一眼。
我依旧僵硬地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一动不动，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周围的同事们开始陆续散去，有人上前恭喜入选的同事，有人无奈叹气离开。
陈浩从座位上站起来，慢慢走到我的面前，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满脸歉意。
“小林，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我心里也觉得特别过意不去。”
我缓缓抬起头，看着陈浩满脸愧疚的样子，心里满是苦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不起？
他到底在对不起什么呢？
对不起他排在转正名单第一个，而我拼尽全力却连名字都没有出现在名单上吗？
“没事的，这是组织上的决定，谁也改变不了，恭喜你成功拿到正式编制。”
我努力从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假装自己毫不在意，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的脆弱。
陈浩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一些安慰我的话语，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原本拥挤的会议室就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左臂上曾经献血的位置，皮肤上已经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受过伤。
但是那天晚上在医院献血的所有画面，都清清楚楚地印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苏明远主任紧紧握着我的手，红着眼眶对我说，这份恩情他会记一辈子。
他还郑重其事地吩咐刘凯主任，年底的转正名单一定要把我的名字加上。
记得。
他让刘凯主任牢牢记得我的贡献，记得要给我一个转正的名额。
可现在，公示的转正名单里，从头到尾都没有我的名字，承诺变成了一句空话。
我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突然忍不住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觉得最荒唐、最心寒、最无力的一刻，满心都是被欺骗的痛苦。
03
第二天，S市政务服务中心的正式编制转正名单在单位公告栏正式对外公示。
我站在公告栏的前面，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看完了那十二个入选的名字。
公示名单上的字迹清晰无比，确确实实没有出现我的名字，没有任何侥幸的可能。
“小林。”我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办公室里的老同事老郑。
老郑今年五十多岁，在单位干了整整三十一年，一直都是临时工的身份，从未转正。
他之前跟我聊过天，说自己这辈子已经没有转正的希望了，只能安安稳稳等到退休。
“郑叔。”我转过身，看着手里拿着保温杯的老郑，勉强打起精神打招呼。
“是不是心里觉得特别想不通，觉得自己的付出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
老郑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递给我，自己也拿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我接过老郑递来的香烟，没有点燃，只是捏在手里，感受着指尖的冰凉。
“有什么好想不通的呢，这是组织综合考量做出的决定，我只能接受。”我故作平静。
老郑笑了笑，吐出一口淡淡的烟雾，眼神里满是看透世事的沧桑和无奈。
“小林，我在这个单位干了三十多年，看惯了这里的人情世故，跟你说句实在话。”
“这个地方根本没有你想象中的绝对公平，不要指望努力和恩情能换来公平对待。”
我静静地看着老郑，没有打断他的话，想听一听他这些年积攒的经验和看法。
“你连夜献血救了苏主任的儿子，这是天大的好事，是值得称赞的善举。”
“但是你天真地以为，凭借这份救命恩情就能拿到转正编制，实在是太单纯了。”
“苏主任当时确实跟你说了承诺的话语，也吩咐了刘主任把你加进名单。”
老郑的话直接戳中了我心里最在意的点，让我忍不住开口反驳他的说法。
“苏主任明明亲口承诺了，刘主任也答应了，怎么能说不算数就不算数呢？”
“亲口承诺了又能怎么样呢？”老郑直接打断了我的话，语气里满是嘲讽。
“人家当时只是因为孩子病危情绪激动，说的都是客气话，你怎么就当真了呢？”
我瞬间沉默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老郑的话像一把刀子，扎进了我的心里。
“现在这个年代，想要在政务单位拿到正式编制，靠的不是工作能力，也不是恩情。”
老郑弹了弹手里的烟灰，继续说出了这个单位里最残酷、最真实的生存法则。
“靠的是背后的人脉关系，是家里的背景靠山，这才是转正评选的核心标准。”
“你好好看一看这次转正的十二个人，哪一个背后没有一点人脉和背景支撑呢？”
我瞬间想起了陈浩的情况，他之前跟我说过，他的姑父在市里部门当科长。
还有最后入选的陈宇，我听同事私下议论，他的父亲是市建设局的副局长。
这些人都有过硬的背景关系，而我只是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无依无靠。
“那我这么多年的努力，我献出的400cc鲜血，就什么都不算了吗？”我声音沙哑地问。
“你什么背景都没有，什么靠山都没有，所以你转不了正，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老郑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没有再多说安慰的话语，转身慢慢离开了公告栏。
很正常。
是啊，老郑说的没错，这一切在这个单位里，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到底凭什么觉得，自己凭借一腔热血和救命恩情，就能拿到珍贵的转正名额呢？
就凭我连夜献了400cc的熊猫血，救了单位领导的独子吗？
当天下午，我鼓起了全部的勇气，决定去找刘凯主任问清楚转正落选的真正原因。
刘凯主任办公室的大门半掩着，我抬起手，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板。
“进来。”办公室里传来了刘凯主任略显疲惫的声音，示意我推门进去。
我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刘凯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看各类工作文件。
“刘主任。”我站在办公桌前，轻声喊了他一声，心里既紧张又委屈。
“小林啊，快坐下来，有什么事情慢慢说，不用站着说话。”
刘凯主任放下手里的文件，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让我坐下交谈。
我按照他的示意坐下，心里纠结了很久，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转正的事情。
“你是来问转正名单的事情吧，我一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心里的疑惑。”
刘凯主任直接点破了我的来意，省去了我纠结开口的麻烦，语气显得很平淡。
我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否认，等待着刘凯主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也知道你觉得自己的付出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
刘凯主任轻轻叹了一口气，摆出一副无奈又为难的表情，开始跟我解释。
“但是这个转正名单，是经过中心领导班子集体研究决定的，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可是苏主任当时在医院，明明亲口说要把我的名字加进转正名单里。”我再次开口。
“苏主任当时说了什么话？”刘凯主任直接打断了我的话，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苏主任说要记得把你加进名单，他说的是‘记得’，而不是‘一定’，你要分清字眼。”
我瞬间愣在了椅子上，没想到刘凯主任会用这样的文字游戏来搪塞我。
“况且，那天晚上苏主任的儿子刚出车祸，他情绪特别激动，说的话不能当真。”
刘凯主任继续为苏主任和自己辩解，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情绪激动上。
“更何况，转正这种关乎编制的大事，不能因为你献了血就搞特殊化，这不符合规定。”
综合考量。
单位规矩。
我听到这两个反复出现的词语，突然觉得无比可笑，心里满是嘲讽和心寒。